六道光芒同时炸开的瞬间,临渊才明白什么叫做“你以为的,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
罪熵原点的黑色球体在他们靠近的刹那骤然解体,没有预想中的能量风暴,也没有执笔者的正面突袭。六道光柱从虚空中垂直落下,分别呈现出金、银、蓝、粉、红、黑六种截然不同的色泽,像六根贯通天地的巨柱,将整个空间分割成六个独立的领域。
它们没有强行抓人,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那不是暴力的吞噬,而是一种精准到灵魂的引诱。每一道光柱都在向你许诺你内心最深处、最渴望的东西,像一个温柔的陷阱,等着你主动踏进去。
“小心!这不是六道轮回!”驴日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这是执笔者刻下的六道囚笼!他没有写命运,他刻的是……”
话音未落,粉色的光柱突然暴涨。灵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男孩正站在光柱里,对着她灿烂地笑。
“灵汐姐姐。”
是阿尘。
他手里拿着完整的青铜镜,身上没有伤口,眼神清澈明亮,和她记忆里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阿尘……”灵汐的呼吸瞬间停滞,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忘了所有的危险,忘了执笔者的存在,本能地朝着粉色光柱走去。
“灵汐!别去!”临渊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灵汐的身影已经融入了粉色的光芒中,消失不见。
几乎是同时,金色的光柱动了。堃伯只觉得一股沉重的枷锁从身上脱落,他看到九个沧宇的冤魂在光柱里对他躬身行礼,那些他背负了亿万年的罪孽,正在一点点消散。
“终于……可以赎罪了。”堃伯喃喃自语,握紧了锄头,一步步走进了金色的光柱。
银色的光柱笼罩了墨影。他一直冰冷空洞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伸出手,触摸着银色的光芒,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存在。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了进去。
蓝色的光柱缠上了咎无。无数的知识、无数的真相、无数他穷尽一生都想知道的秘密,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罪熵秤在他手里疯狂地颤抖,出渴望的嗡鸣。咎无深吸一口气,也走进了蓝色的光芒。
红色的光柱指向了驴日里。无穷无尽的力量在光柱里翻腾,那是足以打破一切宿命、摧毁一切规则的力量。驴日里咬着牙,死死地攥着扫帚,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不会上当的……”他低吼道。
但下一秒,他看到了曦和文明的女王。她站在红色的光柱里,对着他微笑,伸出手“来吧,有了这力量,你就能救我们了。”
驴日里的防线瞬间崩溃。他大叫一声,骑着扫帚冲进了红色的光柱。
转眼间,只剩下临渊一个人。
黑色的光柱缓缓移动到他的面前。没有任何诱惑,没有任何幻象,只有一片极致的平静。那是临渊曾经体验过的、罪熵归零的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牵挂,没有责任。
只要走进去,他就能永远摆脱这一切。
临渊看着黑色的光柱,握紧了照夜剑。剑身上的金色和黑色光芒交织闪烁,出低沉的剑鸣。
“我知道你在看着我。”临渊抬起头,对着虚空说道,“你以为用这些虚假的东西,就能打败我们吗?”
虚空之中,传来了执笔者平静的声音。
“虚假吗?”那个声音说道,“对你来说是虚假,但对他们来说,那就是真实。你渴望平静,我给你平静;他们渴望救赎,我给他们救赎。我没有强迫任何人,我只是给了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那不是救赎,那是囚笼。”临渊冷冷地说道。
“囚笼?”执笔者笑了笑,“那你告诉我,什么是自由?是被太初本源当成食物,一次次地经历毁灭与重生的自由?还是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最终化为罪熵的自由?”
“至少我们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执笔者的声音变得冰冷,“当太初本源在你诞生之前,就已经刻好了你所有的轨迹,你还有什么选择的权利?我没有写你们的故事,临渊。我只是把太初刻好的轨迹,给你们看而已。”
话音落下,黑色的光柱骤然暴涨,将临渊彻底吞噬。
临渊睁开眼睛的时候,现自己躺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声音,没有光线。一切都不存在,一切都归于寂灭。
这就是寂灭道。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死亡轮回,而是“绝对寂灭”。在这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自我,没有他者。所有的一切都被抹平,所有的差异都被消除。你不会死,也不会活,你只是“存在”着,像一粒没有思想的尘埃。
这是所有痛苦的终点,也是所有生命的终点。
临渊躺在纯白的空间里,感受着那份极致的平静。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在一点点消散。他想起了苏晚,想起了阿尘,想起了堃伯、墨影、灵汐、驴日里、咎无。但那些记忆都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就这样吧。
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响起。
就这样睡过去吧。再也不用战斗,再也不用背负,再也不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临渊的眼睛慢慢闭上。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照夜剑突然爆出万丈金光。
剑身上的黑色纹路疯狂地扭动起来,和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太极图。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流入临渊的体内。
临渊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