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眼的内部,是一片没有维度的虚无。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的流逝,也没有空间的边界。脚下没有海水,头顶没有天空,三人仿佛悬浮在一片绝对的真空之中。周围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光片,每一片光片里,都倒映着一个宇宙的诞生与毁灭。有的光片里,恒星正在爆炸;有的光片里,星系正在碰撞;还有的光片里,整个宇宙正在被归墟吞噬,化为虚无。
这里是时间的坟墓,是空间的终点。所有被归墟吞噬的一切,都会在这里留下最后的残影。
溯光盏的光芒,已经被压缩到了三人周身不足十米。黑白金三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周围的虚无之中,不断传来细微的“滋滋”声,那是时空本身正在被归墟之力腐蚀的声音。
“小心脚下。”灵汐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她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绿色的生命之力,“这里的时空是完全混乱的。一步踏错,就可能掉进时间的裂缝里,永远困在某个已经逝去的瞬间。”
话音刚落,苏晚脚下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她的半个身子瞬间消失,只剩下上半身悬浮在半空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苏晚!”临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苏晚的胳膊,将她从时空裂缝里拽了出来。
苏晚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看着刚才自己站立的地方。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有一瞬间,她的灵魂被拉进了一个冰冷、黑暗的地方,那里只有无尽的孤独和绝望。
“谢谢。”苏晚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临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握紧手中的溯光盏,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他能感觉到,一股比寂玄强大十倍、百倍的气息,正在黑暗中缓缓涌动。这股气息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是这片虚无本身,冰冷、死寂、吞噬一切。
“出来吧。”临渊沉声说道,“我知道你在这里。”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无数破碎的光片,在三人周围缓缓旋转。
突然,一片光片飞到了临渊的面前。光片里,倒映着一个婴儿的身影。那是刚出生的他,躺在原初奇点的核心,被第一缕原初太阳之力包裹着。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无数光片同时涌向临渊。光片里,闪过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师父教他修炼原初之力,他第一次点燃原初太阳,他见证寂灭浩劫的降临,他遇到灵汐和苏晚,他手持溯光盏,一路杀到归墟之眼……
“这些都是你的过去。”
一个古老、沙哑、仿佛从时间的尽头传来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
这个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在互相摩擦。
“也是你即将被抹去的未来。”
话音未落,所有的光片同时破碎。
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他很高,很瘦,全身都被一件黑色的、如同裹尸布般的长袍包裹着。长袍上没有任何花纹,却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连溯光盏的光芒照在上面,都会被瞬间吞噬。他的头上戴着一个同样黑色的兜帽,将脸完全遮住。没有人能看到他的样子,只能看到兜帽的阴影下,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那是他唯一的“眼睛”。
他的手中,没有任何武器。
但他的指尖,缠绕着无数根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这些丝线在虚空中轻轻晃动,每晃动一下,周围的时空就会随之扭曲一下。
“封匸卄。”
灵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彻骨的恐惧。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竟然还活着!我以为你早在第一任族长封印尊主的时候,就已经和尊主一起沉睡了!”
封匸卄微微偏过头,那道细缝般的眼睛,看向了灵汐。
“守护者一族的小丫头。”封匸卄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你的母亲,当年就是被我亲手斩断了灵魂。她临死前的惨叫,我到现在还记得。”
“你!”灵汐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般爆出来。她猛地催动生命之力,无数粗壮的藤蔓从虚空中钻出,朝着封匸卄狠狠抽打过去。
封匸卄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
指尖的透明丝线微微一动。
所有的藤蔓,瞬间静止在了半空中。然后,以肉眼可见的度,开始倒流。粗壮的藤蔓变回了细小的嫩芽,嫩芽变回了种子,种子最终化为了一缕绿色的生命之力,消散在了虚无之中。
“时间倒流。”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比时空扭曲更恐怖的力量。它能让一切事物,回到过去的某个状态。
“不错。”封匸卄缓缓说道,“在归墟之眼的核心,我就是时间的主宰。我能让你的攻击回到未出的瞬间,能让你的伤口回到未受伤的状态,当然——”
他顿了顿,那道细缝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也能让你的生命,回到从未诞生的瞬间。”
话音未落,封匸卄的手指,指向了苏晚。
一根透明的丝线,悄无声息地射向了苏晚的眉心。
苏晚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就在丝线即将命中苏晚的瞬间。
临渊猛地将苏晚推开,同时举起溯光盏,挡在了自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