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胸口的怀表,在这份跨越生死的温情交汇中,最后一次,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一行金色的文字,直接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温情,是战火中最柔软的力量。”
随后,怀表彻底归于冰冷的沉寂,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完成了它全部的使命。
林默明白,这是它给自己的最后一句提醒,也是最后的告别。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正在筹备《让历史说话》展览的团队里。
在一场内容策划会上,新请来的顾问,一位以犀利着称的青年历史学者李思远,却对此提出了质疑。
“林老师,我尊重您的努力,但我们做的是历史展览,不是煽情剧。”李思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客气却尖锐,“半块饼,一张纸条,一个老兵的眼泪……这些元素太戏剧化了,很容易被外界质疑是我们为了博取眼球而进行的‘过度煽情’,这会损害展览的公信力。”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不等林默开口,苏晚直接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了投影仪。
“李老师,或许您看了这个,就不会这么想了。”
屏幕上,出现了王德贵老人的采访片段。
那是他们拜访后的第二天,老人情绪稍稍平复后录制的。
镜头里的王德贵老人,捧着那个盒子,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讲述着那个雪夜。
“……俺班长叫张建军,河北人。俺们全班,就剩俺俩了。那天晚上,他把最后那半块饼给了我……他说,小王,活下去,替咱们回家看看……俺吃了那半块饼,活下来了。他出去再也没回来……俺找了他七十年,俺就想跟他说一声,班长,俺替你回家看过了,国家现在好着嘞,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老人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那份自肺腑的悲痛与思念,透过屏幕,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思远看着屏幕上老人布满泪水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言不地离开了会议室。
真实的情感,是任何雄辩都无法击溃的最强力量。
夜色渐深,林默婉拒了苏晚他们一同聚餐的邀请,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王德贵老人的家中。
老人已经睡下,李玉兰阿姨给林默倒了杯热茶。
“今天他精神好,跟来看他的小辈们,讲了一下午老张班长的故事。”李玉兰阿姨笑着说,眼角却有些湿润,“这么多年,他心里憋得慌。今天,好像一下子都说出来了。”
林默点点头,端着热茶,坐在院子里。
冬夜的寒风在院外呼啸,屋内透出的灯光和暖气,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宁。
他能想象,七十年前那个雪夜,当少年王德贵含着那口玉米饼时,心中所感受到的,也正是这样一份在绝境中足以支撑他活下去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里屋的门开了,王德贵老人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他看到林默,也不意外,只是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夜空。
许久,王德贵老人轻轻叹了口气,他摩挲着手里那个空空的茶叶罐,里面装着的,是那半块已经被磨成粉末的玉米饼。
“七十多年了,”老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些话,我都是在梦里跟他说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被城市灯光染亮的夜幕,眼神里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与释然。
“现在,我想是时候了,”他缓缓说道,“该当着他的面,亲口跟他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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