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的啜泣声在寒风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半块还带着班长体温的玉米饼,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小口,却因为冻得太久,根本嚼不动,只能含在嘴里,用口中的温度慢慢将它融化。
一股粗糙的、带着微甜的粮食香气,在他口腔里弥漫开来,那是生命的味道。
班长看着他吃下去,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将剩下那一小半也塞进了小王的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出去看看情况,你在这儿别动。”
说完,他便拿起枪,佝偻着身子,毅然决然地走出了防炮洞,消失在漫天的风雪和炮火之中。
小王含着那口干粮,泪眼婆娑地望着班长消失的方向。
也就在这时,整个画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转身离去的班长,在风雪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缓缓回过头,隔着时空,目光仿佛穿透了七十年的光阴,直直地落在了林默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悲壮,没有决绝,只有一个干净、温暖的笑容,眼神里仿佛在说:“活下去。”
下一秒,这个笑容连同整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如燃烧的胶片般,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轰然消散。
林默猛地回过神,现自己依旧站在库房里,手里还保持着触碰玉米饼的姿势。
李红梅和赵晓菲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林老师?你没事吧?你的脸……”李红梅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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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抬手一摸,才现自己已是满脸泪水。
他没有失落,内心反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填满。
他必须找到“小王”,他必须把这个迟到了七十年的嘱托和这半块饼的故事,带到他的面前。
“立刻查!”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颤抖,“查五圣山战役所有参战部队的档案,特别是幸存者名单,找一个姓王、当年年纪在十七八岁的战士!”
这个任务对于苏晚的团队来说,正是强项。
他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联系了军事博物馆的专家,翻阅了无数已经泛黄的档案。
两天后,一个名字从海量的信息中浮现出来——王德贵。
档案显示,王德贵,时年十八岁,隶属志愿军某部,于五圣山战役中负伤后被送回国,战后定居在上海郊区。
所有信息都完美吻合。
当林默带着那个用无酸纸精心保存的玉米饼残片和纸条,出现在王德贵老人面前时,这位九旬高龄、头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的妻子李玉兰正在一旁为他修剪指甲,岁月静好。
看到林默一行人,老人有些疑惑。
但当林默打开盒子,将那半块饼和纸条递到他眼前时,王德贵整个人都凝固了。
他那双布满老年斑、微微颤抖的手,抚上盒子的边缘,却迟迟不敢去触碰里面的东西。
浑浊的老眼里,泪水迅积聚,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老张……是张建军班长……”他终于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还记得我……他还记得我啊……”
这一刻,他不是在对林默说话,而是在对着七十年前,那个在风雪中消失的背影说话。
李玉兰阿姨握住老伴的手,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她听丈夫讲了一辈子张班长的故事,却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位班长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