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格缓缓转过头,看着丹津,那双曾经满是桀骜和不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但那只是苟活。
果子沟拿不回来,我们就永远别想回伊犁。
我父汗现在是腹背受敌,我不去帮他,谁去帮他?”
伊犁没了,准格尔汗国也没了,他们岂能苟活?
他转过头,望向远处果子沟的方向。
“这何尝不是在堵。
赌父汗已经出兵攻打果子沟的南面,赌我们能赶上夹击。
但我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逃回去,丹津。
我宁愿在这里战死,让那些明人知道准格尔的勇士是怎么死的,也不要余生都活在这一战失败的耻辱里。”
丹津沉默了很久。那张青紫的脸上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释然。
“既然大台吉心意已决,末将唯死相随。”
而远处,如同一片片黑云压过来一般。
那是明军的旗帜,一面面大红色的明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密密麻麻地从南方压上来。
马蹄声渐渐汇聚成沉闷的雷鸣,震得脚下的戈壁滩都在微微颤。
阎应元、霍杀寇、常破虏三部明军,此时齐齐压上。
三路明军,合计过两万铁骑,呈品字形缓缓压上,将僧格所部和果子沟北面之间的区域彻底封死。
他们没有急于动进攻,而是稳稳当当地扎下营盘,挖壕沟、立拒马、筑土垒,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没有一丝焦急的模样。
僧格勒住战马,远远望着那道不断延伸的防线,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准格尔骑兵们,他们也在望着那道防线,眼中或恐惧,或木然,或认命,却已看不到多少不甘了。
“就地扎营。”
僧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派人去南边探路,想办法越过果子沟联系上父汗。”
果子沟只能防大军过往,一两个人还是可以从其他地方绕过去的。
另一边,阎应元骑着马,在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准格尔人的营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霍杀寇策马来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对面的阵势,啧啧有声。
十多天了,当初那一仗之后,他的伤势也早好了。
“也不知道该说这僧格是有胆识还是蠢了。
居然还真的敢往果子沟走。
可惜了,他要是往北跑,还能多活几天。
往果子沟走,两头都堵死,就只能等死了。”
阎应元放下千里镜,语气平淡。
“他不是蠢,是在赌。
也是心存侥幸。
你想,若是他们两面夹击之下,果子沟能不能坚持住还真不好说。”
这一点,阎应元没霍杀寇那么放松,此时此刻,刘二刀所部的压力应该是非常大的。
“那他就赌错了。”
霍杀寇咧嘴一笑,语气中充满了自信,这种自信,绝对不是狂妄,而是对于自己的实力有充足的认知。
阎应元没有接话,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北方。
那边,就是果子沟。
此时此刻,刘二刀不到万余人马,恐怕正忙的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