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格的大军踩着戈壁上的碎石和枯草,一步一顿地朝着果子沟的方向挪动。
从巴雅尔的援军到来至今,又过去了数日。
这几日里他带着麾下残存的万余兵马与巴雅尔的五千生力军,走得不快,但也不算慢。
休整之后恢复了些体力,巴雅尔带来的干粮也还没吃完,兵士们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随时都像要倒下去的样子,但士气仍旧低迷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拧都拧不干。
没有人说话,队伍里只有马蹄踏地的沉闷声响,和偶尔传来的一声压抑的咳嗽。
丹津策马跟在僧格身旁,脸上那道肿胀的伤口已经消了一些,但半边脸还是青紫青紫的,说话时嘴角扯动,总会带起一丝隐痛。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
“大台吉,末将还是觉得,咱们应该往北走。”
“这个时候往北走,还不算晚。”
僧格没有侧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
“明军的追兵还在后面,这群明军末将观察了很久,为的将领用兵一定极其老辣,不像是那种会轻易放弃追击的将领。
他既然敢原地扎营,就说明他有把握把咱们困住,他们很有可能,也是在等待援军。
另外果子沟已经落入明军之手,咱们现在过去,万一攻不下来,背后的追兵一合围,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丹津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后看向北边,眼神中却有些空洞。
“往北走,明军未必敢追那么远。
绕个圈子,从北边绕回伊犁,虽然路远,但总比送死强。”
僧格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马蹄踏过一片碎石地,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替他拖延时间。
他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天山山影,那张被风沙打磨得粗糙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丹津注意到他握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丹津。”
僧格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你说的我不是没想过。
往北走,明军也许不敢追,也许敢追,这些暂且不论。
但北边那些部落能给我们多少支援?
几千人?
粮食能撑多久?
半个月?
一个月?
然后呢?
果子沟还在明军手里,明军若是不追咱们,你觉得他们下一步的选择是什么?”
丹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一点他没想过,但是经过僧格这一提醒,他立刻就顿悟了。
若是明军不追,那么明军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班师回朝。
他们的目标就只会有一个,出果子沟,直扑伊犁,准格尔汗国的老巢。
那个时候,他的父汗也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
一条,与大明死战到底。
另一条,就是跑。
而无论是哪一条,似乎都跟僧格他们没有关系了。
等他们绕一圈,到时候还有没有准格尔汗国都不一定了。
“往北走,也许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