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点体力,仿佛瞬间就被抽空了。
恐惧,如同蛰伏的毒蛇,再一次从她心底最深处苏醒,吐着信子,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两名狱警上前,一左一右,像钳子一样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拖了起来。
她们架着她,走出了医务室,走向那条通往监舍的、熟悉的走廊。
张荣芳的双脚虚软地踩在地上,几乎是被拖着前行。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走在前方几步远的、林岚那挺拔而冷酷的背影。
那个背影,曾经是她鄙夷和嘲笑的对象,如今,却成了她命运的主宰,是她所有恐惧的源头。
一种濒临绝境的、求生的本能,猛地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尊严。
“噗通!”
她双腿一软,竟然硬生生地从两名狱警的钳制中挣脱出来,跪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监狱长!林岚!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她声泪俱下,涕泗横流,完全不顾自己此刻的狼狈。她向前膝行了几步,试图去抓住林岚的裤脚,却被她厌恶地一脚踢开了手。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绝望的哭腔,“当年……当年是我不对,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嫉妒你,是我仗势欺人!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她一边哭喊着,一边开始用额头,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咚!咚!咚!”
那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很快,她的额头就红肿起来,甚至渗出了血丝。
“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她抬起那张泪水与血迹交织的脸,眼中充满了乞求,“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我出去以后,马上就让我家里人给你钱!你要多少钱都可以!一百万!一千万!只要你开口!只要你饶了我!求求你了!”
然而,她的这番声泪俱下的忏悔和许诺,换来的,却是林岚一声冰冷入骨的、充满了极致轻蔑的冷笑。
林岚缓缓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如同丧家之犬的张荣芳。她的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冽。
“钱?”她轻轻地吐出这个字,仿佛在品味一个极其肮脏的词汇,“张荣芳,你这种社会的渣滓,脑子里永远想到的,就只有钱。”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张荣芳的耳朵。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林岚向前走了一步,用军靴的鞋尖,轻轻地挑起了张荣芳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忘了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吗?经济犯罪,非法集资,诈骗。刑期,八年。”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张荣芳的心上。
“你用那些肮脏的手段,骗取了多少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让多少个家庭因此而破碎?你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现在,你还想用这套来贿赂我?”林岚的眼中,怨恨和鄙夷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张荣芳牢牢地困在其中,“我看你这几天的安生日子是过得太舒服了,又欠罚了!”
“不!不是的!我……”张荣芳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徒劳地摇着头,继续磕头求饶。
那磕头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响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她内心的恐惧和悔恨。
“求求你……监狱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
林A看着她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脸上的冷笑更深了。
“人在穷途末路的时候,下跪磕头,摇尾乞怜,是常态。”她的声音,如同手术刀一般,冷静而精准地剖析着张荣芳的丑态,“你以为,你摆出这副可怜的样子,我就会心软,就会饶了你吗?”
她收回脚,后退了一步,像是在欣赏一件令人作呕的艺术品。
“做梦。”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彻底压垮了张荣芳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苗。
“你这个社会的渣滓。”林岚用一句冰冷的、最终的审判,结束了这场独角戏。
然后,她不再看地上的女人一眼,转身,继续向监舍的方向走去。
“带走。”她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两名狱警再次上前,粗暴地将已经彻底瘫软、精神崩溃的张荣芳从地上架了起来,拖着她,跟上了林岚的脚步。
张荣芳不再哭喊,也不再挣扎。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布偶,任由她们拖拽着。
她的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绝望。
她知道,她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医务室的门,是通往短暂天堂的入口;而它的出口,则直接连接着地狱的门庭。
当张荣芳被两名狱警一左一右地架着,从那片代表着短暂安宁的白色世界里拖出来,重新暴露在监狱那灰蒙蒙的天空下时,她的心,也随之沉入了无底的黑暗。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基本的功能,不再高烧,四肢的僵硬也在药膏的作用下有所缓解,但这微不足道的康复,在此刻却成了一个绝妙的讽刺——它只意味着,她已经准备好,去承受新一轮的、更加精心设计的折磨。
她被押解着,穿过走廊,来到了监狱的中央操场。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操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所有的囚犯,都被召集到了这里,她们按照各自监区的划分,排着整齐的队列,像一片片沉默的、灰色的方阵。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她这个唯一的焦点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