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将布料送入机针之下。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掐断了她的意识。
她眼前的光线瞬间扭曲、暗淡,耳边的噪音化作一阵巨大的轰鸣,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头重重地磕在了缝纫机坚硬的机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然后,她便像一个被抽掉所有线头的木偶,软软地、毫无声息地滑落到了地上。
她身旁的犯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缝纫机声戛然而止。很快,骚动引起了巡视狱警的注意。
一名身材高壮的女狱警走了过来,看到瘫倒在地的张荣芳,脸上露出了不耐烦和鄙夷的神情。
“7347号!又在耍什么花样!给我起来!”她用脚踢了踢张荣芳的腿,但地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妈的,还装死?”狱警的耐心被耗尽了。她解下腰间的橡胶警棍,朝着张荣芳的后背和肩膀不轻不重地敲打了几下。
“啪!啪!”
警棍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换作平时,这种程度的击打足以让任何人痛得跳起来。
然而,张荣芳依旧像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躺在那里,身体只是随着击打的力道微微晃动,没有任何主动的反应。
这一下,狱警的脸色终于变了。她蹲下身,伸出手探了探张荣芳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她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真他妈的病了……晦气!”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朝另一名狱警喊道:“过来搭把手!把她弄到医务室去!”
>第一监狱,医务室
医务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来苏水气味,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一切都显得冰冷而毫无生气。
张荣芳被两个狱警像拖一条麻袋一样,扔在了一张空着的病床上。
没过多久,林岚便出现在了医务室的门口。
她似乎并不意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到近乎残忍的平静。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女人。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报告监狱长,”一名狱警立刻立正回答,“犯人7347号,在工场晕倒了。高烧,昏迷不醒。”
林岚的目光,在张荣芳那张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冰冷的弧度。
就这么死了?不。那也太便宜她了。
折磨一个没有意识的人,是毫无乐趣的。
她要她清醒着,要她清楚地、明白地,感受自己为她准备的一切。
她要看着她眼中的希望之火,被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亲手掐灭。
这出复仇的戏剧,女主角怎么能这么快就退场呢?
“让她这么快就死了,没什么意思。”林岚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医生呢?让他来,把她治好。”
很快,一名戴着眼镜、神情有些疲惫的狱医走了过来。他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张荣芳的情况,用体温计一量,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监狱长,是急性肺炎,高烧接近四十度,身体极度虚弱,再晚一点送来就危险了。”
“我不想听过程,我只要结果。”林岚打断了他,“用最好的药,让她尽快醒过来。还有,”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张荣芳那只无力垂在床边的手腕,“把她铐在床上。别让她在我们看不见的时候,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是。”
狱警立刻拿来一副手铐,“咔哒”一声,将张荣芳的右手手腕,和冰冷的金属床栏,铐在了一起。
狱医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准备输液。
他熟练地将针头刺入张荣芳手背上那条青色的血管里,冰冷的药液顺着透明的软管,一滴一滴地,缓缓流入她滚烫的身体。
随着药效的发挥,那股在她体内肆虐的、仿佛要将她燃烧殆尽的热度,开始一点点地消退。她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在混沌的昏迷中,张荣芳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回到了学生时代。
那时候的她,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而林岚,只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总是默默坐在角落里、成绩优异却家境贫寒的“书呆子”。
她嫉妒林岚得到的每一个奖项,也鄙夷她的清高和不合群。
她带着一群所谓的“朋友”,将林岚堵在无人的楼道里,抢走她视若珍宝的笔记本,将里面的心血一页一页地撕碎,像雪花一样洒在她的头上。
她看到林岚的嘴唇被咬得发白,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倔强到令人憎恨的、冰冷的火焰。
画面一转,是大学的奖学金评定会。
她动用家里的关系,轻而易举地就将那个本该属于林岚的、能改变她命运的全额奖学金名额,夺到了自己名下。
她还记得,当结果公布时,她得意洋洋地从林岚身边走过,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有些人啊,就算拼了命,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
她看到林岚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但脊背,却挺得像一杆标枪。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不再是冰冷的火焰,而是一片沉寂的、深不见底的、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