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苑售楼处经理,四十出头,头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羊绒大衣,脸上挂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镇定。他快步走进售楼大厅,一眼就看见了陆娇娇——那个站在沙盘旁边、拎着油壶、脸上又红又白乱七八糟的女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到“真诚”那一档,然后走了过去。
“这位女士,”他的声音又稳又缓,像是哄一个站在楼顶的人下来,“我是这儿的经理,我姓王。您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给您解决。”
陆娇娇看着他,举起了相机,红灯对准了他的脸。
“行,那你给我解决。”她说,“我的二十万付,一分不少地退给我。”
王建平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抽搐,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女士,您这个情况我需要了解一下,您是哪一户?什么时候交的付?我让后台查一下——”
“你别跟我打太极。”陆娇娇打断了他,声音忽然提高了,“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你今天要不把钱退给我,我就站这儿不走。你们这个沙盘,这个大厅,这一屋子的东西,值多少钱?我这一壶油浇下去,你们这个年还过不过?”
她说着,手腕微微一歪,油壶里溅出了几滴,落在沙盘边缘的绿化带上,那一片精致的小树模型瞬间变了颜色。
王建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您别激动,别激动——”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紧绷,“您要退钱,这个事咱们可以谈,但是您得给我时间,我得跟公司申请——”
“你现在就打。”
“什么?”
“你现在就打!”陆娇娇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售楼大厅都在嗡嗡地响,“你现在就打给你们领导,就说今天不退钱,你们这个售楼处就别想安生过年!你打!”
她的声音劈了,最后一个字喊出来的时候,嗓子眼里出一声尖锐的破音,像是琴弦绷断了。
王建平看着她,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掏出了手机。
他拨出去的不是营销总监刘总的电话——他已经在路上了——而是集团公关部经理孙丽的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孙总,”王建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她要求全额退款,二十万,一分不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孙丽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晰
“退。”
王建平愣了一下。
“孙总,她说的是全额——”
“我说了,退。”孙丽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你告诉她,公司同意她的诉求,全额退还付款,二十万,一分不少。但是有一个条件——”
王建平看了陆娇娇一眼。
“什么条件?”
“让她把油壶放下,把相机里的东西删了,签一个和解协议,保证不再追究。”
王建平挂了电话,转向陆娇娇。
“女士,公司同意了。”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全额退款,二十万。但是您得把油壶放下,把相机里的东西删了,签个字。”
陆娇娇看着他,没动。
她的心激动的怦怦直跳,眼睛却一下子红了,同时嘴角也诡异的翘了起来。
“我可以签字,”她说,“你们把钱给我,我再放下、再删。”
“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