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妹妹褚悠悠跟萧山雪一样大,二十一岁,小姑娘在燕宁读书,说话带着温软的江南口音。
她在陪床的间隙还要做作业,两个小大人凑着头讨论英语数学,聊着聊着就会变成妹妹单方面输出八卦。萧山雪有时候还会主动帮她写些没用也没有技术含量的材料,如果写出来的东西不能用,就会被她塞一本恋爱秘籍打发走。
其实这东西是学校门口买手串送的,手串九块九一串,恋爱秘籍不要钱。
悠悠本来是拿这玩意当笑话看,她这个年纪就算没谈过恋爱也当过很多次小姐妹的军师了。可不知为什麽,萧山雪似乎看得非常认真,甚至总是在皱着眉头琢磨事情。
这种诡异感一般会持续到祁连回来,但期待他回来的也不止萧山雪。
祁连来接人的时候要帮忙做些脏活累活,太子那麽大只,悠悠又是个小姑娘,翻身拍痰一串动作只有男人才拖得动。他一来悠悠就放松下来,然後表情微妙丶似笑非笑地瞧着萧山雪。
这种表情会在祁连把萧山雪抱起来的时候达到巅峰,并且驱使着悠悠主动开门送他们去几步之遥的隔壁病房,目送他们进屋,直到祁连嘱咐她有事儿喊自己帮忙,然後喀地一声关上门。
一门之隔,小姑娘在走廊上流露出因为磕到真的而无比狰狞的狂喜。
「你去哪了?」萧山雪在祁连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一瞬间就被病床上崭新的消毒水味道遮住了,「燕宁吗?」
「对。」
「这麽忙?」
「是啊。」
「燕宁站的人都这麽忙吗?」
「最近的话,是吧。」
「你家球球也是燕宁站的人?」
祁连不知道该怎麽回答,稀里糊涂回答道:「算是。」
「他也忙吗?」
「嗯。」
萧山雪认真道:「那你天天跑来照顾我,怎麽追他?」
祁连脸色发青,胡茬都长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刮掉。他揉了揉萧山雪的脑袋,说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照顾好你。
「照顾好我?我是你的任务吗?」萧山雪说,「那咱俩的关系真够复杂的。」
「不是,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萧山雪直勾勾的眼神盯得祁连直发慌,那种天然的丶不加遮掩的渴望带着火蔓延到他身上。祁连开始恐慌,他梆地撞到了椅子,然後慌慌张张地转身开电脑,又把屏幕反着放在了桌子上。
萧山雪在他背後问。
「那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祁连有明确的答案,他却不敢说出口。
在他失忆的时候用情感把他绑在自己身边是多麽简单的事情,可他面前不止这一条路,祁连只是选项之一罢了。如果现在捂住他的眼睛,告诉他自己爱他,他只有在自己身边才是安全的,消解掉他原本能拥有的其他可能,这麽做跟莫林又有什麽区别。
如果他不选祁连,离开燕宁去追寻他光明灿烂的人生,就不用让他知道这种狂热的爱意。
这会成为他的负担。
所以祁连没答,背对着他敲字的身影好似背着一座大山。
萧山雪沉默了片刻,又轻声问:「这是默认还是否认啊?」
祁连不语,可萧山雪不知好歹,非要往火坑里再跳一次。
「你们两情相悦,要是因为你拧巴所以被我捡了漏,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祁连打字的手停下来了,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串乱码。手边的《恋爱秘籍》上写着句烂大街的话。
最好的爱情,是反覆爱上同一个人,第一眼就心动的人,真的会喜欢很久很久。
会有多久呢?祁连想。
「你说我拥有过很多的爱,但是我不记得,我只会把你对我的好解读成那个我不知道是什麽的爱。你说的阎王,他会给护士姐姐送饭替她捏腿;隔壁悠悠每天也特别细心地照顾太子。可是我觉得他们都不如你,就算你把我扔在医院,我也会期待你回来。反正我现在生病,你不能不管我,也不能打我,我说什麽你都不准生气——」
怎麽会生气。
萧山雪在他背後说:「要是你求爱失败,你的球球不要你了,能不能考虑下我呀?」
风已经停了。
房间里温暖而寂静,这句过分唐突的话让一潭静水冒了个泡泡。
祁连的手在颤抖,胸腔的鼓噪让头脑发麻,屏幕上的字已经模糊了。球球怎麽这麽不懂事,明明已经看到他的卑微低贱,看到他做到极限也不过是给他这麽一点点的照顾和安慰,却还要把心叼过来。
哪怕骗他自己心里有个「球球」,他都这麽不管不顾?非要打断他的腿才行吗?
可是明明腿已经断过了啊。
「我不是要来硬的,我只是觉得或许我也可以是一个选择。既然我们有炮友关系,至少你对我的脸和身体应该是满意的;我知道你很好,我不介意跟你试试。但是如果你还是喜欢他我也不会勉强你,悠悠说这个叫什麽白月光朱砂痣,我听不懂,但是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我不知道为什麽我会是你的结合向导,但是既然你没有跟他在一起,反而找了我这麽个没身份的人,要麽你俩结合度太低,要麽他是哨兵吧。」
祁连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被砸懵了。
这个小朋友,再一次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