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宏军,”她望着远处,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你说——要是从这里纵身跳下去,几秒能着地?”
我猛地转头看她:“你疯了?”
她把胳膊放下来,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原来你也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我瞪了她一眼,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却没打算放过我,侧过头,顺势把脑袋往我肩上一靠,那么自然而然。
“你真的要和唐晓梅离婚?”
我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沉默了一会儿:“是她想离。”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不信:“怎么可能。她那晚在烧烤摊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像要离婚的人。”
我愣了一下。她继续说下去:“如果她真动了离婚的念头,为什么还要特意把我和李舒窈叫过去说那番话?”
我没接话。她靠在肩上的力道没有加重,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像等我想清楚她话里的意思。
而我也确实正在想。
“你和唐晓梅离婚是假的。”她说得平淡,像在念一段已经看过很多次的剧本,“你只是想让我把这话传给齐勖楷,目的是把你的赌局和唐晓梅彻底撇开。”
我身体一僵。她缓缓从我肩上直起身来,侧过头看我:“还特意找了个小姑娘陪你演。她是挺卖力的,可越是卖力,破绽越多。你们那些把戏,我一眼就看穿了。”
我喉结动了动,被她的通透惊了一下:“那你还把她叫到天台上来晒太阳?”
她抿着嘴笑了笑:“虽然是演戏,可我担心她假戏真做。喊她上来,是想提醒她——你是毒药,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那小姑娘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吗?”
我茫然地看着她。是我太迟钝了,还是她小题大做?
她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不过这姑娘身上倒是有一点,你最喜欢。”
我转头看她:“哪一点?”
“忠诚。”她说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我消化这两个字,“我敲了她半天,嘴严得很,一个字也撬不出来。后来我问她——你是什么时候拿下她的?”
我眉头一皱。
“你猜她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脸唰地红了,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抬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怎么能这样逗一个小姑娘。”
她也不谦让,反手回了一下,笑出声来。
可那笑声没落下去,眼泪却忽然涌了出来。起初我还以为她是笑出的眼泪,可那泪越流越多,止也止不住。
她哽咽了一声,肩膀跟着微微发抖,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愣住了,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把手指送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像一道细长的红线。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直直地看着我,眼睛里已经没有泪,只有一团烧着了的东西。
“人情归人情,”她说,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生意归生意。关宏军,我只要我该拿的那一份。如果你不给我,我就跟你们所有人同归于尽。”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血,深吸了两口气,像要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去。
“说吧,”她抬起眼,“下一步,我做什么?”
我感觉到掌心里的汗在凉下来:“我需要齐勖楷的支持。”
“支持什么?政策还是资金?”
“都要。”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我来安排你们见一面。”
我愣了一瞬:“见面?”
“你自己跟他说。我传不明白。”
“……好。”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天台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像钉子落进木板里,也像落进我心里。
情绪这东西,可以困住一个人,也可以成为一把刀。
吕燕子刚刚告诉我的,无非是这个道理——为了她想要的东西,什么都可以拿来做交易,包括她的眼泪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