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门一推开,阳光猛地砸下来,白花花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我抬手遮了一下,才看清那两个人影并肩站在栏杆边,裙摆被风掀起又落下。
我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传得很远,她们同时转过身来。
“这里也能煮咖啡?”我的语气不太客气。
吕燕子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那种笑,带着一点点看透的意味。然后她又转回去,望向远处。
单诗仪站在她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没有开口,像是有什么话还没想好怎么说。
“你先下去吧。”我的语气很平和,目光锁在单诗仪的脸上。
“好,我去给钱博士煮咖啡。”单诗仪嘴角向上微微弯了弯,轻轻点了点头。
“咖啡不用煮了。”我说,“喝咖啡的人走了。”
她又点了点头,侧过身,对背对着我们的吕燕子说了一声:“吕监事,我先下去了。”
吕燕子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该走的早晚得走。你去吧。”
单诗仪没再停留,从我身侧走过去,脚步声很踏实。
我走到吕燕子身边,把双肘撑在栏杆上,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我随口念了一句。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脸上,一眨不眨。
“关宏军,”她说,“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哦?”我故作不解。
她哼了一声:“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倒好,连身边的一个小秘书都不放过。”
我看着她略带不满的脸色,慢悠悠地修正了一句:“女秘书。”
她索性转过半边身子,直视着我,语气里压着一层急躁:“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唐晓梅闹翻,就不怕收购的事跟着黄了?”
我避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孤零零的一朵云:“死了张屠夫,也不见得就非得吃带毛的猪。”
“什么意思?”
“重打锣鼓另开张,”我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我在筹备一家新的公司。离开春晓,我照样吞得下美利达这块肥肉。”
天台上安静了一瞬。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我几乎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我侧过身,正对着她:“新公司,我会给你留一个位置。去留你自己决定——留在春晓,还是跟我走,我不强求。”
她看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点什么破绽,半晌,才自嘲地笑了笑:“你反复无常,变来变去。哪天你把我卖了,说不定我还乐呵呵地在替你数钱。”
我伸手把她被风吹散的头发掖到耳后:“我要是舍不得呢?”
她抬手拨开我的手,眼神里浮起一层戒备:“我发现你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像谁?”
“齐勖楷。”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鄙夷。
“哪像?”我追问了一句。
她眯着眼睛看我:“你们都一样自以为是,对身边人从来没放下过戒心——总觉得谁都想从你们身上得到点什么。”
我嘴角动了一下,转过身去,望向远处那些被阳光割碎的楼宇。玻璃幕墙反射的光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没想到,我在你心里是这副模样。”我低声说了一句。
“钱知珩走了?”她走近一步,也望向同一个方向。
“走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一点厌烦:“你们这些男人,都是一群怪物。”
“他也得罪你了?”
她哼了一声:“你知道他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关叔怎么没来?”
我笑了笑:“他不是冲你来的。他也知道,你约他过来,背后是我在安排。”
“既然你们彼此都看得那么透,还非得让我在中间传话,像个傻子一样跑前跑后。”她顿了一下,“你们不累吗?”
她问得干净利落。我张了张嘴,没有接上。只能用沉默来挡一下。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两只胳膊高高举过头顶,在空中并拢,像跳水运动员准备跳水前那样伸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