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正在摘口罩的吕燕子脸色倏地一红,竟露出了少女般的青涩,楚楚可怜地小声道:“我……我真没看清。”
来了,来了。
在陷入不利的局面时主动示弱,伺机反扑,这是她惯用的手段。像极了黄鼠狼——故意制造出“已经吓破胆、失去反抗能力”的假象,扰乱对手的判断。
我想起一个词:假痴不癫。
我看向晓梅,她却故意不与我有任何目光接触,像是遇到了多年不见的老友,热热络络地和李舒窈、吕燕子拉起了家常。
我清了清嗓子,把三个人的注意力都聚拢过来,然后故作镇定地开口:“吕监事和李总最近帮了我很多忙,晓梅一直心存感激,早就打算择个日子,请二位聚一聚,当面表达谢意。是我说,不必讲那些虚礼,择日不如撞日——所以自作主张,给二位发了消息,约你们前来小酌。二位可别怪我失礼啊。”
李舒窈掩嘴一笑,顺势接住了话头:“都是老熟人了,我没什么可挑的。吕监事呢?”说着,她把目光转向吕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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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燕子眼神躲躲闪闪,声音低得几乎被大排档的喧嚣盖过:“我该感谢唐董的关怀才对。没有唐董的栽培,我至今还只是君子函的一个经理。所以只要有唐董在,哪儿都是大雅之堂。”
这一来一回,李舒窈明显逊了一筹。
可李舒窈是那种自甘屈服的人吗?
她当然不是:“要不怎么说,春晓集团能成为全省医药行业的龙头企业?就凭这海纳百川的气度,一般企业想学都学不来。吕监事从大堂经理摇身一变,成了集团高管——放眼全省乃至全国,这份际遇也是独树一帜。”
我的心在一点点往下沉。
我仿佛看见一个溺水者,在水里扑腾得越欢,下沉得越快。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我不忍心再看下去。
晓梅的语气里结出了冰碴:“舒窈姐,三国里吕布最能打,可他的下场最惨。关羽虽说不是最强的那一个,却被后人奉为了神明。”
她忽然瞪向我:“老公,你说,这是为什么?”
箭,终于朝我射来了。
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得不答:“一个是三姓家奴,一个是忠义的化身。”
李舒窈的脸“腾”地红透了。
因为“忠诚”这两个字,恰恰是她身上最怕被人揭开的伤疤。
三个女人,三双眼睛,六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我身上。
唐晓梅的那一双,正义凛然,带着杀气。
李舒窈的那一双,含愤带羞,带着怨气。
吕燕子的那一双,委曲求全,带着怯气。
那一刻,定格在我四十六年人生的记忆里,窒息得让人喘不上气来。
我忽然扯开嗓子,冲老板喊了一句:“老板——把你们最好的东西,上来!”
老板正埋头翻着烤串,被我这一嗓子喊得一激灵,抬头回了一句:“兄弟,这最好的东西是啥?你可把我难住了。”
我没好气地报出一串标准:“有档次,不廉价,不软不硬,不咸不甜,不麻不辣。”
老板愣在原地,急得用那条有点发黄的白毛巾直擦额头上的汗。老板娘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女人,忙替丈夫解了围:“您稍等,一会上桌的,保您满意!”
我冲她龇牙笑了笑,再把目光转向晓梅时,已经柔和得不能再柔和。
她竟也一脸笑意地看着我,只是眼底那份杀气,又浓了一分:“对呀,光顾着和二位姐姐说话了,倒忘了点菜,这哪是待客之道。”说着,她春风满面地扫了李舒窈和吕燕子一眼,“无酒不成席,难得今晚这么开心,咱们姐仨喝点儿?”
吕燕子急着表态:“我酒量是不行,但今晚,舍命陪君子!”
李舒窈还没从刚才的羞辱里缓过劲来,淡淡地丢下一句:“论喝酒,我就没服过谁。”
晓梅瞥了她一眼,笑而不语,径自起身点酒去了。
方桌边剩下的三个人,虽然各怀心事,却难得暂时脱离了晓梅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