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省长不是他,”他顿了顿,像是要让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也要易主了。”
我虽然知道私下里代岳和齐勖楷私交不错——他能到金控集团当这个首任董事长,正是齐勖楷在省委宋书记面前极力推荐的结果——但当着代岳的面,我还是要把自己的圈子属性淡化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这变动也太快了。短短几年,齐省长从市委书记到副省长,再到常委,没能更进一步也在情理之中。不知他这回要去哪里高就?”
代岳沉吟片刻,缓缓说:“去省会城市任市委书记。”
省会城市是副省级城市,齐勖楷作为省委常委去担任市委书记,算是平调——但这一调动,为他下一步的晋升提供了更便捷的阶梯。
我心里快速盘算着。可那是省会城市的一把手,管理权限只局限于一市,像金控集团这样的省属企业,就不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了。难怪代岳神色黯然,急着向我做权力过渡。
更让我心凉的是另一件事。
如此重大的人事变动,齐勖楷竟然没有对我透露只言片语——连欧阳,他的妻子,都一无所知。
我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凉。这不是疏忽,这是一个信号。他在疏远我。
我面无表情,不想把心中的波澜流露出来:“不管那些了。谁当领导,我依旧是当牛做马的劳碌命。”
代岳颇有深意地笑了笑,话里有话:“以后无论做什么事,不要由着性子来,多注意影响。毕竟一个领导有一个领导的处事风格。”
我面露感激,语气诚恳:“放心吧,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说着,我把身体靠向椅背,换了个轻松些的口气,“我得向您告个假——明天启程去香港,处理些个人事务。”
他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回到办公室,我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发呆。倒不是为代岳透露的那些消息——人事变动是常事,我已经学会不为此耗费心神。真正让我静不下来的,是另一件事。
我在盘算一步大棋——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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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昭从开曼发来消息,她会同梅根一起到香港和我碰头,会商梅根旗下基金投资重力加速度的事宜。这个消息让我心里有了几分底,但更大的局还在后面——如何请君入瓮,让李呈自投罗网。
我盯着桌上的台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把每一个步骤在脑子里再过一遍。李呈那只老狐狸,总要让他露出尾巴来。
几年不见,当年身材曼妙的梅根·鲍威尔如今竟然有些发福。看来白种人确实有易胖的体质。
在她们下榻的酒店大堂,她一看到我,旁若无人地扑上来给了我一个热烈的拥抱,还像鸡啄米似的在我腮帮子上啄了好几口。她操着还算流利但腔调古怪的汉语说:“关,几年不见,我想死你了。”
当着沈梦昭和彭晓惠的面,我不好施展,否则一定借机揩油不可。
我夸道:“梅根,没想到你汉语现在说得这么好了。我记得在伯明翰的时候,你上厕所都能说成‘上错锁’。”
她耸耸肩,一脸认真:“关,你知道吗?因为你,我爱上了中国文化。我始终都在学习汉语。”说着,她一手牵住沈梦昭,一手牵住彭晓惠,煞有介事地介绍,“沈是我的现任汉语老师,彭是我的前任。”
我故意调侃道:“我难道不也是你的前任吗?”
她还无法精通汉语里的隐喻,忙说:“你当然是我的前任。”
晓惠狠狠剜了我一眼,那眼神像一把小刀,警告我别开这种暧昧的玩笑。
沈梦昭则附在梅根耳边低语了几句,估计是在解释,在我的话里,“前任”意味着前任女友。
梅根听明白后,非但不恼,反而开心地大笑起来:“关,你不要前任做我的,做现任!”
我瞥了晓惠一眼,见她脸色已经不太好看,赶紧摆手:“还是罢了,我无福消受你这样的大洋马。”
梅根一脸困惑,眨着那双蓝眼睛重复道:“大洋马?那是什么东西?”
沈梦昭和彭晓惠已经笑得弯了腰。
说归说,闹归闹,打情骂俏一点也不影响梅根的谈判立场。谈到她的离岸人民币基金投资只做有限合伙人——只出钱,不参与管理——她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嚷着:“No,no,no。”
出现根本分歧,谈判暂时没法进行下去了。彼此都需要缓冲和思考的时间,第一次谈判就这样告一段落。
为了不冷落她,晓惠陪她夜游香港,两个女人挽着手出了酒店。
而我和沈梦昭留了下来,要谈一些私下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