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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8页)

他本来该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可以一起长大、一起偷溜出去玩、一起犯错挨罚。

夜色渐深,小孩似乎也玩累了,在温怡怀里睡得正香。

陆文茵将他抱过来交给侍女,坐在温怡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将一小袋碎银子塞给她:“虽然家里没什么喜气,但……新年快乐。”

温怡捏着钱袋笑了笑:“多谢嫂嫂。”

她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给我们阿圆的压岁钱。”

“好,我替他收着。”陆文茵笑道,“之前你给的玉佩,他抓着不肯松手呢。”

温怡捏捏小孩儿的脸蛋:“小孩子嘛,见到什么都新奇。”

炉火上正煮着茶,不多时发出煮沸的声响,溢出一些浇在炭火上,稍有些刺耳。

陆文茵端了一盏茶给她:“你是不是有心事?”

温怡喝完茶,垂下眼没有说话。

“我猜一猜。”陆文茵笃定道,“你担心他。”

“至亲离去的痛楚没办法轻易被抚平,这我明白。”温怡说,“但痛苦是不能被压在心里的,没有出口,自责和悔恨只会一点一点堆成山,将人彻底压垮。”

她停下来,看着陆文茵问:“嫂嫂和兄长不担心吗?”

陆文茵颔首:“自然。”

自从他们回到云京,谢知予就整日唉声叹气,陆文茵也跟着发愁,但又没什么办法。任谁去和谢旻允闲聊天试图安慰两句,都会被平静的“嗯、好、哦”顶回来,运气不错的话能听见三个字“知道了”,最后回到屋里面对面叹气。

温怡透过半开的窗子向外看:“不哭、不闹、沉稳、冷静,于侯府而言,这是个多好的掌权人。”

但不是她的心上人。

“但不是你的心上人。”陆文茵将温怡心中所言一字不差地说出来,而后轻叹,“是啊,都快不认识了。”

温怡提笔,又一次誊写药方:“我是个自私的人。”

“你若真是,就不会坐着这儿了。”陆文茵摇头,“你那时候真的是在怪他吗?”

不是的,温怡心想。

他走的每一步都出于身不由己,她也一样。于是在最后,她不知道该怪谁,只好躲远一些。

“还在定州的时候,母亲听说他要来,将我一个人留在家门口。”温怡忽然笑了,“到沧州时哥哥在罚人,他怕我看见血,所以白微带我绕路走,其实我鼻子很灵,早就闻见血味了。”

定州那天温怡穿了一身杏黄色。

谢旻允大概以为她喜欢吧,后来送的许多小玩意,都是杏黄色的。后来他送她及笄礼,替她处理偷东西的侍女。

“他怕吓到我,所以将人带走了”温怡笑笑,“但其实我知道,姐姐府上不能留这样的人,我明白轻重但下不去手……他其实思虑周全,并不是看上去那副模样。”

他在寒意退却青翠方入眼的时节给她买一块白糖糕,说要教她骑马。

温怡说想要一匹白色的马,谢旻允嘴上嫌她事多,说什么下次还怕成这样,他就不教了。

其实却心很软,一面说她胆小,一面将缰绳牵得更紧、让马走得更慢一些。

白色的小马如今长大了,时常温顺地蹭她手心。

“闹疫病时我在军中帮忙。”温怡低头笑,“那时候还有许多人看不上哥哥,他就一直跟着我,生怕有人真的欺负我,还同我要过折磨人的药方……想哄我又嘴硬,就送医书和胭脂,还被胭脂铺的老板给骗了。不过后来,他好像真的学会怎么挑胭脂了。”

陆文茵安静地听着。

温怡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垂眸沉默下来。

谢旻允并不是一个做什么都会说的人,但温怡依然能清晰地感受他的关心和偏爱。

他对她总是很有耐心。

他会耐着性子陪她看医书,会在夜色里带她溜出去玩,还会在百忙之中回家陪她吃一顿饭。

她在青州,被逼得没有办法,他让白微告诉她:有什么事他可以承担,要她照顾好自己。

可温怡也明白,流言蜚语有时更甚于刀光剑影,她不能将他置于那样为难的境地。

所以他们究竟该怪谁呢?

沧州的风雪里,温怡其实是心软的。每一封写了又烧的信,都是她的眷恋不舍和举棋不定。

沧州的那个除夕夜里,温怡抬头看着烟花绽开,也知道他的欲言又止。她很想告诉他,她并没有生气,她看过他寄来的每一封信。

她为什么没有说呢?

他们都没有做错事。

可能真的如人所言,只是真的不合适吧。

“当初很多人劝过我,也劝过他,可有些南墙自己不去撞是不知道疼的。”温怡轻声说,“……我是个自私的人。”

她再一次说出这句话。

陆文茵这次没有反驳,看着她的目光里有藏不住的难过。

“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温怡稍顿,“如果他决定要当一个这样的谢侯爷,那就不再是我曾经喜欢的人了,也不再需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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