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纾禾胡思乱想,馀光瞥见自己手臂上厚厚的绷带,她眼眸骤然一紧,猛然扬起头。
宋纾禾後知後觉冬青还睡在脚凳上。
她迷糊睁眼,猝不及防对上宋纾禾的眼睛,冬青立刻红了双眼,泫然欲泣:“姐姐,你可算是醒了。”
“我丶我……”
宋纾禾嗓音沙哑,她扶榻而起。
忽的想起什麽,宋纾禾倏地握住冬青的手腕,“孟庭桉呢,他怎麽样了?”
她记得孟庭桉的手臂一直擡不起来,可那日丶那日她明明看见孟庭桉……
宋纾禾蓦地推开冬青,踉踉跄跄朝外跑去,差点跌落在地。
冬青急急扶起宋纾禾,泣不成声:“陛下他丶他……”
她深吸口气,哽咽道,“陛下他暂且无碍,姐姐再着急,也得先披上大氅再说。”
宋纾禾心口骤沉。
……
东厢房杳无声息,福公公垂着眼泪,眼角瞥见宋纾禾的身影,他赶忙上前,为宋纾禾挽起毡帘。
“夫人丶夫人怎麽不再歇会?”
宋纾禾急不可待:“陛下如何了?”
她从未见过福公公这般模样,头发白了一大半,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不止。
福公公佝偻着身子,动作也比往日迟缓许多,他颤巍巍走在宋纾禾身後,老泪纵横。
那日孟庭桉刚出城门不久,路上便遭受伏击,後来又看到暗卫发出的求救信号。
宋纾禾皱紧双眉:“那他的手……”
福公公抹去眼角的泪水,嗓子哭得几乎没了声:“那是丶是柳太医给的药。”
这药比先前的烈性更大,吃药後,孟庭桉虽能复明,双手也能和以前一样。
“可也丶也只有一个时辰的药效。”
药效一过,孟庭桉兴许会连话都说不了。
宋纾禾脚步虚浮。
她扶着冬青的手,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朝孟庭桉走去。
榻上的人气息微弱,掌心裹着厚重的绷带,孟庭桉一张脸极白,像是风霜堆成的雪人。
福公公轻声抽噎:“陛下如今还不曾醒来,柳太医说若是再不醒,只怕他也回天乏术。”
宋纾禾咽下喉咙的酸涩:“可找到别的神医了?或是回宫,宫里那麽多太医,总会有法子的。”
福公公哑着嗓子:“先前陛下在幽州留下的替身近日也遭到埋伏,还有临州云城等地。”
有的安然无恙,有的虽逃过一劫,可还是身负重伤。
福公公苦笑:“如今只能庆幸陛下先前有远见。”
五湖四海这麽多替身,只怕匈奴那边也分不清孰真孰假。
宋纾禾勉强扯出一点笑:“给燕将军的急信,可送去了?”
“送了送了,八百里加急,只怕如今已经到幽州了。”
福公公点头,又试探道,“夫人昏睡两日,可要回房歇息,这儿有奴才守着就好。”
“不必了,你们丶你们先下去罢。”
冬青忧心忡忡瞥了宋纾禾一眼,终还是迟疑退下。
屋内湘妃竹帘低垂,宋纾禾坐在榻沿。
昏黄烛光跃动在她眉眼,三千青丝散落在宋纾禾身後。
她低声哽咽:“孟庭桉。”
指尖勾住孟庭桉的手指,榻上的人恍若未觉,双眼依然紧闭,连眼皮都不曾动过半分。
宋纾禾又轻轻唤了一声。
泪水无声淌过眼角,在颊上留下长长的一道水痕。烛光中,宋纾禾双目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