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笑得前仰後倒:“姐姐还说我促狭呢,我瞧姐姐也不遑多让。若姐姐真的好奇,待下回见到那商人,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宋纾禾笑着睨了芍药一眼:“净胡说八道。”
芍药笑着躲进屋,宋纾禾落後一步,没追上。
倏尔一阵风从身後掠过,鼻尖似有若无的松柏香萦绕。
宋纾禾瞳孔骤紧,猛地往外跑去。
庭院空无一人,长长的坡道上也只有二掌柜马车留下的痕迹。
山林悄然无声,除了耳边蝉鸣不绝。
宋纾禾攥在掌心的丝帕不知不觉松开,惊恐一点点在眼中褪去。
一次是错觉,那两次呢?
宋纾禾心不在焉回了屋子,木门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从旁伸出,捡起那一方落在泥泞土中的丝帕。
孟庭桉立在门前,望着那一扇加了三把铜锁的木门,唇角扬起几分讥笑。
……
转眼又是一年秋。
秋霖脉脉,苍苔浓淡。
夜里落了几滴雨,如今土地上覆着薄薄的一层青苔。
芍药撑着油纸伞,亦步亦趋走在宋纾禾身後:“姐姐走慢些,仔细点脚下。”
她亲眼盯着宋纾禾上了马车,这才转身收伞,踩着脚凳上车。
烟雨朦胧,远处山林如笼在重重烟雾中,若隐若现。
芸娘一身蓑衣,驾着马车穿梭在雨幕中。
芍药伸手拂开宋纾禾肩上的雨珠,一双柳叶眉轻轻拢着,她低声嘟哝。
“这雨都连着下了三四天了,也不见听。姐姐也真是的,这木匣半点也没淋湿,姐姐半点身子都浇透了。赶明儿染了风寒,可有你好受。”
宋纾禾无奈弯起唇角,一只手揉着眉心:“好芍药,你快别念叨了,昨儿四更天才睡。今早醒来,我头都是晕的。”
芍药讶异,恨铁不成钢:“姐姐怎麽又熬夜了?若是把眼睛熬坏了,可怎麽处?”
宋纾禾按着眉心,昏昏欲睡:“也不知道怎麽了?今日起来眼皮一直在跳。”
芍药没好气:“姐姐为了这绢花,不知多少夜没睡好。”
那商人给钱给得痛快,宋纾禾不想辜负旁人对自己的信任,在绢花上花了许多巧思。
她想着若是真能做成这笔生意,日後也不必在为生计发愁。
自二掌柜那日离开後,宋纾禾陆陆续续做了几回噩梦。
有时夜里,总会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後来宋纾禾歇息,都是点着烛火的。
提心吊胆了足足两月有馀,如今才渐渐有所好转。先前她还试着给冬青送去书信,可惜还得不到回信。
兴许是下着雨,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窗牖紧闭,不时有笑声从茶楼传出,这样的日子,二掌柜的茶楼却热火朝天,座无虚席。
遥遥瞧见宋纾禾,她忙让人收拾了雅间,亲自迎宋纾禾上楼。
“这样的天,夫人怎麽还亲自来了?快请里边坐,我去让人送姜茶过来,夫人喝了,也好祛祛寒。快,给夫人上茶。”
宋纾禾将姜茶往芸娘和芍药身前推,自己却不急着喝,她翻开木匣:“掌柜可要先瞧瞧绢花?”
纱堆簇成的牡丹花团锦簇,空中隐约还有香气弥漫。
二掌柜好奇擡眸:“哪来的花香?难不这绢花真成精了?”
宋纾禾眉眼弯弯:“不过是洒了点香粉罢了,若那人不喜欢,我也没别的法子了。”
二掌柜嗔怪:“夫人真是谦虚了,这样的巧思也就夫人想得出来。”
宋纾禾试探道:“那人……如今可在镇上?”
二掌柜颔首:“夫人来得实在及时,那人昨日才来的茶楼,我本来还想着今日打发人去马家村,不想夫人今儿竟亲自来了。”
她将木匣合上,吩咐人往客栈送去:“好生送去李管事那,可不得马虎。”
话音刚落,宋纾禾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宋纾禾一样脸惨白如纸:“你丶你刚刚说谁?”
二掌柜茫然不解:“黎管事啊,怎麽……夫人认识黎公子?”
宋纾禾惊魂未定:“不丶不认识。是我方才听错了,失手摔了茶盏,还望夫人见谅。”
她提裙,匆忙往外走,“我忽然想起家中还有要紧事,改日再来拜会二掌柜,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