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记的嘴唇抿紧了。
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
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平静了。
孙玄把话头往深处引了一层:
“周书记,我听说鹏城这边做生意的外地人不少,
有从内地来的,也有从港岛来的。
这些人来的时候都是抱着信心来的,
觉得鹏城是特区,政策好、机会多。
可要是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没有保障,
一个人走了,会带走十个想来的。
十个人走了,就会带走一百个。
港商之间消息传得快,谁在这里被欺负了,
一个月之内整个港岛商圈都知道了。
到时候不光是明远置业,
别的港商也会重新考虑要不要来鹏城投资。”
周书记听到这里,
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开口了:
“孙先生,你说的这个问题,我明白。
市里对投资环境的重视程度一直很高,
但有些地方上的事情,
可能下面的人没有及时反映上来。”
孙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的难处,
但话锋一转:
“周书记,我理解您的难处,地方大了总有一些照看不到的地方。
但这件事已经发生了,而且不止一两家。
明远置业那边还算好的,
那些人不太敢明目张胆地来。
可旁边的施工队呢?那些没有退伍兵的小工地呢?
他们怎么办?
有些老板为了省事,每个月给姓赵的三百五百,
给了之后还是月月来,跟填不满的无底洞似的。
这叫什么?这叫敲骨吸髓。”
他把“敲骨吸髓”四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周书记的眼皮跳了一下。
孙玄把身子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语气从刚才的沉重转为一种平静的、
但更有分量的调子:
“周书记,我今天来跟您说这些,
不是来告状的,也不是来要什么特殊照顾的。
我就是觉得,鹏城现在正是卯足了劲往前跑的时候,
不能让这些烂事拖了后腿。
一个地方的营商环境好不好,
不是看政策文件写得漂不漂亮,
是看那些真金白银投进来的人,
能不能踏踏实实地把事做成。
如果今天来的人在路上被拦住要钱,
明天来的人被砸了车,
那后天还有人敢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