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学士说道:“日将过午,有风无雪,如之奈何!”
韩湘子又在东首童子手中拽一把青旗,向东南角上招飐,叫道:“东海龙王敖闰,怎的不送雪来?”
话音刚落,只见那青旗展处,白茫茫,蝴蝶群飞,扑簌簌,鹅毛乱洒。
东海龙王近前喏道:“韩神仙,这不是雪?”
果然好一场大雪。
有赋为证:
柳絮漫漫,梨花片片。
四下里乱扇鹅翎,一地里碎剪冰纨。
投林鸟迷离,满目瑶瑶;出洞蛟错认,五湖窄浅。
玉碾就,白玉楼台,银妆成银丝亭阁。压得梅花不放,稍埋了多少无名草。
妆狮子,势雄豪,迭弥勒,开口笑,果然是,日月无光冷气生,撒开铅汞盖红尘。寒江冻合渔舟道,掩上柴扉撇却春。
诗云:
片片舞悠悠,空中落未休。
马嘶轻粉地,车碾白泥沟。
公子高楼赏,经商旅邸忧。
光摇银海日,冻合使人愁。
那雪下够有半日,就像下几日的一般,堆山积海,塞井填河。众人见了,无不欢天喜地,顶戴湘子。
韩湘子道:“雪有三尺三寸,尽够用了。”
林学士便叫张千取尺来量一量,看有多少。张千笑对湘子道:“师父,量得少了,你须没了功劳。”
果然张千拿一条尺来,往高处插下去,分毫也不多;往低处插下去,巧巧的分毫也不少。都是三尺三寸。众官道:“这雪是那个祈来的?”
韩愈却说道:“是皇上德荫,众姓虔心,感得上苍降这大雪。”
韩湘子道:“这雪是贫道呼唤龙王送来的,怎的不带挈贫道说一声?”
韩愈道:“龙王在哪里?眼前就掉这般大谎!”
韩湘子说道:“龙王现在空中,大人不信,我唤他现出真身,与众位一看,只怕惊了列位大人。”
韩愈道:“有什么惊的!若龙王不现出身子来,我把你送上柴棚,活活烧死你,以杜左道妖术,惑世诬民!”
韩湘子便把黄旗往空中一招,喝道:“四海龙王,速现真身,毋得迟误!”
喝声未绝,只见半空中四个龙王齐斩斩显出龙形真身盘旋飞舞,两旁虾精鳖将蟹师鱼侯不计其数。
城内城外的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小小,没一个不看见,惊得乱窜,呐起喊来。把这文武百官吓得痴呆懵懂,脚也移不动一步。
韩湘子笑道:“韩大人,这是龙王不是?”
林学土道:“龙王这般模样,倘或作起风波,岂不害了百姓?先生是上界大仙,怎与凡人斗气,快请龙王退去吧!”
韩湘子依言,又把黄旗一摇,喝声道:“去!”
只见一天光皎洁,万里静风烟。韩愈见状,自觉惭愧,便叫张千取十匹大布送与韩湘子。
韩湘子道:“贫道用他不着,请大人留下凑赏守边将士。”
韩愈道:“拿去做件衣服遮身,煞强如吊着羊皮树叶。”
韩湘子道:“贫道衣破人不破,饥时吃饭饱时做,少柴无米不忧煎,宽袍大袖倒难过。”
韩愈说道:“你既不要布,待我奏闻朝廷,重加旌赏。”
韩湘子道:“我也不图施赏,只要大人弃官,跟我修行学道,心愿足矣。”
韩愈大怒,叫人拿他来打。
韩湘子说道:“不消打贫道。大人不肯修行也罢,只怕他日大人遇着的雪比今日还大哩!须牢记取,后日是大人寿辰,贫道当来相贺,万勿见拒。”
韩愈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不做生辰,你也免劳下顾。”
说罢,韩湘子就离开了。
时正是唐宪宗元和十三年(公元818年)四月,由尚书左仆射郑余庆任详定使,韩愈任副使。
这一天,韩愈举办自己的五十岁的寿诞宴席,邀请好友亲朋登门致贺,满座宾客。
韩湘子在空中听见,既而按下云头,执渔鼓简板,一径来到韩愈门前,往里面就走。
张千见状,连忙拦住道:“我老爷好打的是佛门弟子,好骂的是老氏师徒。喜得今日寿筵,百官在堂上饮酒,不曾见你,不然也索受一顿打骂了。你快去了倒是好的。”
韩湘子说道:“你老爷为何怪这两样人?”
张千说道:“老爷先年也是好道的,只因子年前有终南山来的两个野道人把老爷侄儿拐了去,因此上老爷闭了玄门,再不信这两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