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学土解释道:“这都是祈雪的法官,先生休轻觑他们。”
韩湘子鼓掌笑道:“这群人睡卧也不知颠倒,饮食也不知饥饱,怎么也来祈雪?”
林学士道:“因这伙人祈不下雪来,故此启请先生上坛。”
韩湘子道:“大人几时要雪?”
林学士道:“圣上限在半月之内要雪,学生们祈祷也是十三日了,只在明日下雪便好。”
韩愈说道:“玄门有二十四样祈祷,你是哪一门法术?”
韩湘子说道:“贫道是五雷天心正法。”
韩愈问道:“要备办那几行物件?”
韩湘子道:“大人,贫道只用新桌子十张,黄旗十把,执旗童子十人,瓦瓮十个,芦席十条,摆列坛前听用;再用猪头一个、酒一坛,馒头十个,待贫道登坛取用。”
韩愈说道:“一坛神将,怎么用一个猪头祭他?”
韩湘子道:“大人休管,祭得祭不得,只要雪下便罢。”
韩愈说道:“若求得雪来,我奏准朝廷,另排筵宴,重封官职,决不慢你。”
韩湘子道:“贫道久住山林,只吃惯黄齑淡饭,吃不得御宴糟食;只晓得擎拳扪讯,不晓得谄媚足恭。”
韩愈怒而又笑道:“这道童只说些伤时言语。”
于是便留湘子在坛内斋房歇息。
到得次日,诸色物件俱已齐备。果然韩愈与林学士率领百官,礼请登坛。
韩湘子吩咐道:“把桌子按五方位摆下,每方两张,桌子迭做高的,上面放一只瓦瓮,下面也放一只瓦瓮,瓮中满贮清水,把芦席盖在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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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道童,听韩湘子指挥,各按方色执定旗号,立在桌子旁边,听候湘子行持法事。
那韩湘子端然走上坛去,把两袖卷起,将酒满饮一怀,又将猪头、大馒头扯碎了,虎食狼吞吃一个罄尽。
众官僚及僧道法官人等只说韩湘子自家吃了,谁知他暗里赏了天将。
韩湘子开口说道:“贫道酒醉食饱了,要新席子一条、枕头一个、大被一床,待贫道稳睡一觉起来,与大人祈雪。”
韩愈说道:“列位大人请看,这道童只有骗酒食的手段,哪里会得求雪!”
林学士道:“亲家且不要忙,只问他几时有雪就是。”
韩愈便问道:“先生睡了,几时得有雪下来?”
韩湘子说道:“巳时起风,午时有雪,直下三尺三寸才住。”
韩愈道:“既然如此,请先生隐睡。”
大家暗笑不止。
那知韩湘子不是要睡,乃是睡功祈祷。睡在席上,鼾声如雷,汗出如雨,阳神直到南天门外。把门天将看见,于是问道:“韩神仙,你去度冲和子,度到哪里了?”
韩湘子道:“早哩,早哩,还不曾有影哩。”
天将道:“你此来有何事故?”
韩湘子道:“有件紧急公文,要见玉帝哩。”
天将乃引韩湘子直上凌霄宝殿,朝参玉皇大帝。
韩湘子把韩愈南坛祈雪的事备奏一遍。
玉皇大帝忙传旨意,宣四海龙王、雨师、风伯都随着韩湘子,要扬手是风,合手是雪,不得违误。
韩湘子便领了众神,同到南坛听候指使,不在话下。
且说韩愈一行官宰并许多法师,只等巳时起风,午时下雪。看看日已傍午,韩湘子犹然鼾睡,不见风起,大家叮叮咚咚,吩吩叨叨,都在那里说说笑笑。
那些法官说道:“我们自幼学习五雷天心正法,还求不得一点雪来。他这模佯,又不见书符念咒,红皎皎这轮日头,须得寻一个大鹏金翅鸟来遮住了他,不然纵是神仙,也不能够午时下雪!”
说笑中间,忽然韩湘子醒来,立在坛上,叫韩愈道:“韩大人可同众人退在廊下向西北方跪着,等候东海龙王送雪来。”
韩愈说道:“从古以来,彤云布,朔风旋,方才像下雪的光景,这般日色皎洁,玉宇清明,风也没有一阵,如何能够有雪?”
韩湘子道:“大人你说没风,要风打恁么紧!”
说罢,韩湘子便在西首童子手中拽一把旗来,向西北角一招,叫道:“西海龙王敖英,怎的不起风?”
韩湘子叫声未罢,以见半空中彤云霭霭,一气飕飕,东南云长,树枝剪剪摇头,西北雾生,尘土纷纷扑面。那西海龙王敖英躬身喏道:“韩神仙,这不是风?”
刮喇喇一阵卷将过来,是真好大的风。顿时刮走埃尘,飕过树林。海翻银浪阔,山滚石头沉。行路难回首,疏帘挂不成。
风过处,韩湘子问道:“列位大人,这风是那里来的?”
韩愈道:“圣上的洪福,天地的灵感,众人的造化,方才有这阵风。”
韩湘子笑道:“早是未曾下雪,就把我的功劳先涂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