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心中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他镇定问道:“老先生是何人,见朕有何事?”
那人道:“老朽年岁大了,从前的名字早已记不起来了,近年来一直自称北地野叟。眼下老朽的小徒在陛下手中,因此厚颜前来,恳请陛下放她一马。”
刘轩心中一动,已猜到他所说的“小徒”是谁,却仍问道:“老先生高足是何人?”
那北地野叟道:“她闺名慕容飞燕。”
刘轩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此女关乎大局,老先生所请,朕实难应允。”
北地野叟也不急恼,缓缓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宁欣月,声音平和:“娘娘能否替老朽说个情?”
宁欣月正凝神戒备,目光紧紧锁在此人身上。见他忽然看向自己,她下意识开口道:“我——”只说了一个字,她忽然觉得头脑一阵发晕,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竟朝着那北地野叟走去。
刘轩所有心神都放在北地野叟身上,万没料到宁欣月会突然离开自己。等他反应过来时,那北地野叟手一抬,胳膊似乎凭空暴涨了一截,刘轩只觉眼前一花,宁欣月已被那人拽到了身旁。
刘轩神色顿变,霍然起身。
北地野叟一手握住宁欣月手腕,神色依旧平静如常,淡淡道:“听闻慕武帝与宁皇后感情甚笃。如今老朽用娘娘来交换,陛下可否放了老朽的小徒?”
刘轩双拳攥紧,却投鼠忌器,终究不敢轻举妄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朝外喊道:“来人。”
小板子闻声走了进来,见帐中凭空多了一位白发老者,皇后竟被对方扣在身边,不由愣在当场。他分明一直守在帐外,寸步未离,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刘轩沉声道:“去将慕容公主带过来。”
小板子这才回过神来,连连应承,又瞥了那北地野叟一眼,才快步跑了出去。他先找到十五,将帐中的情形简要说明,这才前往关押慕容飞燕的营帐,将她带了过来。
慕容飞燕进帐,一眼便看到了那布衣老者,眼眶顿时一红,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师父……”
北地野叟点了点头,神色温和:“不必惊慌。慕武皇帝宽宏大量,已经答应放你走了。”
刘轩冷冷道:“老先生放开朕的皇后,令徒自可带走。”
北地野叟道:“陛下宽宏,不究老朽冒昧之罪,老朽感激涕零。只是陛下麾下将士忠心护主,恐不肯轻易放老朽离去。为免双方伤了和气,斗胆请娘娘送老朽师徒一程。待走出二十里外,老朽定当恭送娘娘回驾,绝不敢有半分怠慢。”说着,他手上暗暗用力,握着宁欣月的手腕便往外走去。
慕容飞燕默默跟在师父身后。
宁欣月一身武艺,此刻却如同失了魂一般,任由那北地野叟牵拽着,一步步走向帐外。
帐外,谷雨等四女手持柳叶刀,一字排开。十五等晋北十八骑各自挺着兵刃,凝神以待。稍远处,门大成率领百余名火枪兵列成三圈,枪口平举,子弹上膛,将整座寝帐围得水泄不通。莫说是人,便是一只飞鸟,也绝难逃脱。
然而众人见皇后脉门被扣,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待北地野叟走出帐来,只得缓缓后退,却始终保持着包围之势,将他与慕容飞燕困在中央。
北地野叟环顾四周,面不改色,转头对刘轩道:“陛下索性行个方便,还请给老朽备一辆马车。”
刘轩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只挥了下手。一名士兵领命奔去,不多时便赶来一辆马车。军中并无带棚的马车,只是一辆平日运送粮草的平板车,上面还残留着些许草屑。
北地野叟对慕容飞燕道:“飞燕,你来赶车。”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众人也未见他抬腿迈步,竟已带着宁欣月稳稳坐到了马车上。他手中还拖着个大活人,却如提一只雀鸟般轻松自如,转瞬间便上了车。众人无不骇然。
小雪见宁欣月被迫跪坐在那辆脏兮兮的马车上,心中大怒,厉声喝道:“老小子,你放开我家小姐!”她这称呼倒也贴切,在场众人谁也分不清这北地野叟究竟是老人,还是小子。
北地野叟看向小雪,微微一笑:“你这女娃倒是有趣,已经有好多年,没人这样称呼老朽了。”他顿了顿,又道:“我们师徒离开,慕武陛下定然不会派兵尾随。待会儿皇后返回,身边也需要有人侍奉,你也上来吧。”
他盘膝坐在车上,说话时一手仍握着宁欣月的手腕,语气虽然平和,可那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不准有士兵跟着。
刘轩神色阴晴不定。在他心中,便是百个慕容飞燕,也抵不过一个宁欣月的分量,放便放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那北地野叟,要带走宁欣月。
“二十里外便放人”,完全是空口承诺,毫无保障。一旦远离军营,那北地野叟若食言而肥,挟持宁欣月扬长而去,他又能奈何?到那时,即便手握千军万马,也只怕鞭长莫及。
此刻若一声令下,帐外将士蜂拥而上,那北地野叟纵有通天之能,也难逃四面合围。然而宁欣月的性命系于对方指掌之间,他便有千般杀意、万般谋略,也不敢拿宁欣月的安危去赌。
犹豫再三,刘轩终于咬了咬牙,沉声下令:“所有人让开,让老先生离去。”又对小雪道:“你上车去服侍皇后。”
小雪应了一声,纵身一跃跳上马车,坐在宁欣月身边,双目死死盯着那北地野叟。
慕容飞燕坐上车辕,回头看了一眼刘轩,随即挥动马鞭,“啪”的一声脆响,马车缓缓启动,朝着营门的方向驶去。
两旁的北汉士兵纷纷让开道路,目光追随着这辆简陋的马车,一路穿过营地,驶出营门,在正午的阳光下越走越远,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大路的尽头。
刘轩转过身,对闻讯赶来的柳强道:“军营交给你,加强警戒,严防敌袭。”
柳强抱拳领命:“臣遵命!”
刘轩又高声下令:“御林军、骑兵全部上马,随朕去救皇后!”
一时间,整个军营骤然紧绷起来。士兵们奔走集结,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号令声此起彼伏。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五百御林军和两千骑兵已全部列队待命。
刘轩估摸着对方的马车已经走出足够远的距离,翻身上马,沉声道:“出发!”他带这么多人,并非小题大做。二十里外是何等光景,有无伏兵暗藏,他一概不知。敌暗我明,皇后又在他人掌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不得不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