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从石堆上跃下,将几名将领召集到一处,沉声道:“诸位,我们遇到了麻烦。这些石堆有古怪,我们走了半个多时辰,竟始终在原地徘徊。”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有人提议,干脆放开战马,借助老马识途的本领,让它们带着众人回去。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决了。上一次刘轩利用惊马破敌,他们原来的坐骑几乎尽数折损。如今士兵们骑的,全都是缴获来的战马,就算这个法子行得通,谁也不知道这些马会把它们带到什么地方去。
小雪站在宁欣月身侧,低声嘟囔道:“几堆破石头而已,还能把人困住不成?干脆把挡路的石头都搬到路边去,一路搬一路走,我就不信出不去。”
声音虽不大,却被刘轩听了个真切。他转头看了小雪一眼,笑道:“这法子虽然笨了些,倒也不是不能一试。”
于是他当即下令,让前排士兵下马,将拦在路上的石块一块块搬到路边,清出一条通道来。大军紧随其后,边搬边走,缓缓向前推进。
走了一阵,只见前方道路两侧堆满了石块,中间的土路上,凌乱的马蹄印与石块拖拽留下的划痕清晰可辨。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此刻却让人脊背发凉。
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初秋的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石堆之间。不知何时,薄雾悄然弥漫开来,将所有人笼入其中。四周死寂,只余战马粗重的喘息,以及士兵们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之声。
正在此时,左侧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正向这边赶来。门大成顿时警觉,立即带上几名御林军循声而去。不多时,便领着一个年轻道姑匆匆赶回。
那道姑一身灰布道袍,风尘仆仆,正是方真。
刘轩不由一怔,真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她的来路,分明不是从雁门关方向过来的。
方真翻身下马,看到刘轩身旁的宁欣月,猜到有可能是皇后,却顾不上多问,急切道:“陛下,不能再往前走了!”
刘轩见她神色急迫,忙问:“怎么了?”
方真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此地被人布下了一座大阵,共设八门,分别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对应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八种阵势。你们眼下走入了休字门,看似平静无奇,实则步步凶险。若再往前走,背后便会有人突袭;等你们回身迎战,他们又绕到别处去了。如此反复拉扯,士气迟早被拖垮,兵力也会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刘轩先是一惊,随即心中一喜,连忙问道:“真儿,你懂这阵?”
方真脸上露出一丝愧色,低声道:“我师父曾给我讲过这八门阵,可我当时觉得太过深奥,只顾着贪玩,压根没往心里去。更因为师父不让师兄们学,偏偏只逼我一个人去钻研,心里还不乐意,觉得他是有意为难我。结果撑了一个月,就死活不肯继续了。”
她说到这里,满脸懊悔,咬了咬嘴唇:“早知道有今日,当初认真学上一遍就好了。”
顿了顿,她又抬起头来:“不过我虽然没学会布阵,也不懂其中的精妙变化,却知道该怎么走出去,能带大家回军营。”
周围众人闻言,无不精神一振。方真既能入阵寻到他们,足见对这阵法并非一无所知,她说能带大家出去,那便定然能出去。方才凝重的气氛,登时一扫而空。
刘轩却皱眉沉思片刻,问道:“真儿,你既有办法出去,可否设法绕到这阵法的后方?我料定慕容飞燕必在阵后某处,等着听我军覆灭的消息。她将士兵遣入阵中袭扰我们,身边的守卫定然不多。倘若运气好,或许能再度将她生擒。”
方真沉吟了一下,答道:“应当可行,只是我对这阵法所知有限,不敢说有太大把握。”
刘轩摆摆手,语气果决:“无妨。打仗从来就没有必胜的道理。朕这两千五百人,现在全交给你指挥。”
方真原本有些忐忑,迎上刘轩鼓励的目光,便郑重地点了点头。
眼前这几员将领,她在雁门关时都曾见过。她环视众人,开口道:“门大哥——”
门大成身子一震,连忙躬身道:“娘娘,万万不可如此称呼,臣实在担当不起。”
宁欣月一直注视着这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姑,此刻听见门大成喊出“娘娘”二字,暗自撇了撇嘴,自己这是又多了一个“姐妹”。不过她素来懂得分寸,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问刘轩什么。
刘轩笑道:“真儿,你现在是以军中统帅的身份下令,须称呼他们的军职。”
方真深吸一口气,重新道:“门将军!”
门大成抱拳道:“臣在!”
方真道:“你带一千人,往后撤,沿途不论遇见多少石堆,都在次高的那堆跟前向左转。”
门大成抱拳领命:“臣遵命!”
方真又道:“翁将军!”
翁智慧上前一步,拱手道:“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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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真道:“你带一千人,从右侧向前。遇到石堆,就从最矮的那一堆上跨过去,一路如此。”
翁智慧朗声道:“领命!”
方真最后转向刘轩,道:“陛下,我们带剩下的人,从正面的惊字门出去。这三路人马皆可避开阵内敌军,若慕容飞燕当真在阵后,便可将其合围。”
刘轩听方真所言的路线,与他眼中所见的方向截然不同,不由暗自惊叹这阵法之玄妙。他像其余将领一样,抱拳道:“得令!”
方真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下,三路人马立即各自行动。
刘轩趁着行军间隙,为宁欣月和方真相互介绍。因军务在身,免去繁文缛节,只让两人先行认识。
他侧头看向方真,问道:“真儿,怎么跑这里来了?雁门关莫非有紧急军情?”
方真脸颊泛红,神色忸怩,低声道:“没事,就是一个人待着闷,所以来找你。”
刘轩听雁门关无恙,放下心来。他不禁暗自感慨,方真此番冒失前来,却阴错阳差救下了自己与这两千余将士的性命。
若是慕容飞燕知道刘轩如何得以脱身,没准会被气得吐血。她师父苦心孤诣布下的阵法,天时地利无一不备,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因为一个小道姑思念情郎,竟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这或许便是天意使然,命数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