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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原地兜圈（第1页）

说完，他在宁欣月和小雪肩头各轻拍一下，两人悠悠转醒。宁欣月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躺在马车上，连忙坐起身来。

北地野叟已跳下马车，神态从容，微微拱手道：“娘娘，老朽依约放人。此处距贵军大营不过二十里路程，只是荒郊野外，未有车马相送，只好委屈娘娘步行返回了。此番老朽多有冒犯，还望娘娘海涵。”

宁欣月也不多言，与小雪先后跳下马车。她站定身形，理了理衣襟，朝北地野叟略一欠身，算是谢过他守信之举，随即转身准备带小雪离去。

“宁欣月。”身后传来慕容飞燕的声音。

宁欣月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慕容飞燕注视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不甘：“上次阵前交手，是本公主一时大意才输给了你。下次相遇，你可敢与本公主再战一场？”

宁欣月淡然一笑：“好啊，随时奉陪。不过下一次，你可未必还能有命活着离开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带着小雪转身沿着来路走去，步伐沉稳，头也不回。

慕容飞燕扬鞭催马，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雨后湿润的泥土，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北地野叟忽然开口：“停车。”

慕容飞燕连忙勒紧缰绳，回头问道：“师父，怎么了？”

北地野叟盘膝坐在车板上，双目微闭，默然不语。慕容飞燕不敢多问，只得静静等候。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缓缓睁开眼，神色间难得露出一丝凝重：“为师心中忽生不安，总觉得库伦那边怕是要出事。”

慕容飞燕不解：“库伦能出什么事？”

北地野叟摇了摇头，语气愈发沉重：“说不准。太子殿下如今正值养病的关键时候，最忌讳被人惊扰。为师放心不下，得立刻赶回库伦看看。”

慕容飞燕点了点头。

北地野叟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递给慕容飞燕，指着上面标注的路线说道：“你沿着这条路穿过乱石阵，与阵外的士兵会合。独孤擒虎如何歼灭阵中之敌，为师已交代清楚，你只需在外面等消息便是。”

他顿了顿，神色更加郑重，沉声道：“飞燕，你要记住——若慕武帝破了为师的八门阵，那他或许真就是天命所归。到那时，切勿恋战，立刻放弃大同，率兵撤回燕国，不可有半分迟疑。”

慕容飞燕一怔：“师父，大同是弟子费了好多心思才拿到的……”

“城池丢了可以再夺，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北地野叟打断她的话，目光如炬：“撤回燕国后，主动与北汉议和，签订停战盟约，休养生息，以待来日。切莫因一时意气，葬送了大燕的根基。”

慕容飞燕见师父神色如此郑重，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应道：“弟子记住了。”

宁欣月和小雪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听到前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抬眼望去，只见烟尘滚滚，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刘轩。

刘轩远远便看到了宁欣月的身影，心中大喜，不等马停稳便翻身跃下，快步迎上前去，上下打量着她，急切问道：“欣月，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宁欣月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没有。那北地野叟倒没食言，二十里一到，便放了我们。”

刘轩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小雪，抬手轻轻摘下她发间沾着的草屑，温声道：“小雪，这次辛苦你了，让你冒了这么大的险。”

小雪已被册封为皇妃，与刘轩说话比当年做宁欣月侍卫时多了几分规矩。她依礼敛衽，垂首道：“保护小姐，是臣妾的本分。”随即郑重道：“陛下，那老小子太邪门了，能摄人心神。以后再遇到他，千万不可看他的眼睛。”

刘轩目光一沉，望向远处的官道，冷声道：“不用以后了。他们乘着马车跑不远，朕这就追上去，将那北地野叟斩于马下，给皇后和你报仇。”

宁欣月连忙拉住他的手臂，提醒道：“陛下，小心有埋伏。”

刘轩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欣月放心，朕已经看过地图。前方三十里皆为平野旷地，既无山林遮蔽，亦无沟壑掩体。敌军即便想设伏，也无处藏身。”

他松开宁欣月的手，翻身上马，拔出腰间战刀，转头看向身后将士，厉声喝道：“全力追击！斩杀北地野叟者，赏千金！活捉慕容飞燕者，军阶升三级！”

号令一出，两千余骑齐声呐喊，声震四野。马蹄声如滚雷般轰然响起，沿官道全力追去。

大军一路追击，道路渐宽，路边却开始冒出一堆堆石块。起初不过是零星几处，并不惹眼，可越是往前，石块越发密集。高的矮的，大的小的，这一丛，那一簇，杂乱无章地散落在路上，就连两侧的草地也被铺得满满当当。

刘轩心里隐隐浮起一丝疑云，可抬眼远眺，隐约能望见一辆马车的轮廓，登时精神一振。又追了一阵，渐渐看清，那正是慕容飞燕乘坐的马车，此刻也在拼命奔逃。

他不再多想，催马加鞭，喝令全军全力追赶。可怪就怪在，那马车明明跑得不算快，却始终和它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任凭刘轩怎样驱策战马，就是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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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追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马车绕过一个石堆，竟忽然凭空消失了。

刘轩心头一紧，猛地勒紧缰绳，抬手喝道：“停！”

两千余骑齐齐勒马。刘轩环顾四野，这才惊觉自己已彻底陷入一片石林之中。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全是密密麻麻的石堆，高的有一人多高，矮的也能没过马膝，层层叠叠，绵延无尽。来时的路，不知被哪一堆石块挡住，再也辨不清方向。

刘轩翻身下马，登上附近最大的一座石堆，举目远眺。视野所及，能看到一条蜿蜒的官道延伸向远方，来时的方向依稀可辨。他松了口气，从石堆上跃下。

宁欣月迎上前来，道：“陛下，慕容飞燕已然远遁，我等不妨先行回营。”

刘轩叹了口气，没想到竟让慕容飞燕跑了。再往前行，两侧林木渐密，恐有伏兵。他点了点头，指向来路，下令道：“往那边走，撤出去。”

大队人马缓缓开动。一则已经没了疾驰的必要，二是连番追逐之后，战马也需要喘口气。刘轩边走边察看地形，每行一段，便登上路边较高的石堆辨识方位，以防偏离路线。

可如此走了半个多时辰，按路程推算，理应早已走出这片石堆区域。然而放眼望去，四周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石堆，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

翁智慧忽然“咦”了一声，跃下马背。他蹲在地上，抓起一坨马粪用手指捏了捏，又凑到鼻尖嗅了嗅，起身走到刘轩面前，低声道：“陛下，从时辰和马粪的新鲜程度来看……这些马粪，似乎是我军战马留下的。”

刘轩心中一沉，再次攀上最高的一座石堆，举目远眺。官道依旧清晰可见，蜿蜒伸向远方，可那距离看起来，竟与刚才登高时所见没什么两样。他心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低头之间，目光无意扫过脚边一块石头，整个人顿时僵住。

那块石头的表面，有一个清晰的泥土鞋印，正是他自己先前踩上去的。

刘轩倒吸一口凉气。

走了这么久，他们竟始终在原地兜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