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也站起身来,声音转冷:“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识抬举,朕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你们鲜卑人的规矩,来处置战俘。”
慕容飞燕虽不惧死,但迎上刘轩此刻的目光,心底仍掠过一丝慌乱。可她绝不低头,咬牙道:“你若敢碰我身子,我便咬舌自尽。我四哥战死沙场,尚有转圜余地;可我若被俘而死,我父皇定会降下雷霆之怒,与你们北汉死战不休。”
刘轩嗤笑一声:“戏文看多了吧?咬断舌头死不了人,最多变成个哑巴。”他目光在慕容飞燕身上扫了一圈,语带讥诮:“‘雪山之春’名头好生响亮,可惜徒有其表。这‘雪’字嘛,还勉强沾边;可这‘山’字,未免太夸大其词,顶多算俩小土丘而已。”
慕容飞燕一怔,一时没回过味来。顺着刘轩的视线,见他正盯着自己胸口,顿时恍然大悟,一张脸涨得通红,怒骂道:“你个混蛋!无耻之徒!”
刘轩不再理会她,朝帐外喝道:“把人带进来。”
帐帘一掀,两名士兵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女子走了进来。慕容飞燕定睛一看,正是她的贴身亲兵——拓跋灵芝和拓跋仙草。两人衣衫尚算齐整,但面色惊惶,口中塞着布团,说不出话。
士兵将二人推进帐中,随即退了出去。
刘轩走到两人身旁,打量了一番,转头看向慕容飞燕,淡淡道:“你对这两个亲兵倒是上心。朕送你的首饰,你竟转赠给了她们。不过这俩丫头的容貌确实不俗,比你这公主可好看多了,倒也不算辜负了那两件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今天,朕就让你亲眼看着,这两个人,如何成为你们鲜卑人挑起战事的代价。”
慕容飞燕双目圆睁,怒喝道:“你想干什么?”
她虽有些武艺在身,但曾见识过刘轩出手,自知远不是对手,贸然动手只会自取其辱,因而强压怒火,站在原地未动,只死死盯着刘轩。
刘轩走到拓跋仙草面前,取出她口中的布团,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语气轻佻:“别怕,朕不是什么好人。”说罢,转头对小板子吩咐道:“把门打开,让公主殿下好好看看,我北汉的大好男儿是什么模样。”
小板子应声上前,将两层帐帘一左一右掀开,挂在两侧的钩子上。
慕容飞燕抬眼望去,顿时怔住了。
帐外的空地上,整齐排列着两列北汉士兵。队伍如用尺子画出般笔直,人与人之间距离分毫不差,由近及远,一眼望不到尽头。慕容飞燕从未想过,世上竟有如此齐整的军列。
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气昏过去。士兵凌辱敌方女眷之事,她听得多了,可像这样排队等候的,却是头一回见到。那排列得一丝不苟的队伍,远比一群人蜂拥而上更让人胆寒,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正这当口,小板子从外面取来一张巨幅的白纸,用两根竹竿撑开,悬挂在帐壁上。那纸上分别写着“拓跋灵芝”和“拓跋仙草”两个名字,下方是大片空白。小板子手持一支蘸饱了墨的毛笔,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目光低垂,显然是等待计数。
慕容飞燕看到这一幕,几乎崩溃。她猛地扑到刘轩身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因愤怒而发抖:“你这混蛋,要做什么!你杀了她们便是,别这样糟践她们……”
拓跋仙草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公主,不可!你是我们鲜卑的骄傲,是草原上的明珠,绝不能向敌人低头!这些汉人要做什么,只管让他们来便是!我们姐妹既然追随公主跨马出征,这条命早就交给了大燕国,交给了鲜卑的苍狼旗。今日就算受尽千般折辱、万般践踏,也只当是为大燕赴死,无悔无憾!”
她说到最后,气息已有些不稳,嗓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弦绷到了极致,却始终不曾断裂。
旁边的拓跋灵芝口中塞着布团,无法言语,只能拼命地点头。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在下颌处聚成水珠,一颗颗砸落在衣襟上,可眼神中却没有半分动摇。
慕容飞燕望着自己的两个贴身侍卫,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间,她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它咽了回去。
刘轩身子猛地一震,抬起头来望向拓跋仙草,脸上那刻意堆出的轻佻神色一点一点地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言的神情。
良久,他甩开慕容飞燕仍紧攥着他胳膊的手,迈步走到拓跋仙草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姑娘,朕不该如此羞辱你们姐妹。”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行至门口,脚下忽地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慕容飞燕,朕会堂堂正正地打败你们。”
走出帐外,刘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生平最厌恶的,便是欺凌妇孺的行径。方才不过是想吓一吓慕容飞燕罢了,可拓跋仙草脸上那决绝的神色,却始终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挥之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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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帐,只见宁欣月坐在案几前,眉头微蹙,正聚精会神地端详着摊开的行军地图。她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游移,神情专注而凝重。
刘轩在她身旁落座,打趣道:“欣月,你这是真要当女将军了?”
宁欣月被他这一说,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哪有,我就是随便看看。”她抬手一指地图上的大同方位:“这大同实在太过紧要,与雁门关互为犄角、彼此依仗。若是握在我们手里,燕国想南下中原也没那么容易。”
她略作停顿,又道:“这慕容飞燕也确实了得,竟能布局多年,靠内应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那座坚城。”
刘轩轻叹一声,点了点头:“是啊。为了修筑大同,朕可没少下血本,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城里常年储备充足粮草,即便被围个一年半载也安然无恙。谁能料到,竟是毁于内患。”
宁欣月转过头看向刘轩,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慕容飞燕和五妹并称‘漠北双姝’,你说她俩比起来,到底谁更胜一筹?”
刘轩沉吟片刻,认真答道:“这个还真不好说,只能说各具风韵,难分伯仲吧。”
宁欣月白了他一眼:“我问的是行军打仗的本事,又不是比相貌。一提女人,你就只记得脸、胸、屁股、大腿这些。”
刘轩讪讪笑了笑,说道:“打仗啊。朵朵不通兵法,那自然是慕容飞燕技高一筹。不过嘛——”他微微凑近,压低嗓音:“比起我家小月月,她还差了点火候——”
话未说完,刘轩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安。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四周,烛火摇曳,一切如常,并无异样。可那股不安却盘踞心头,挥之不去,仿佛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却又捕捉不到。
就在这时,帐帘无风自动,一人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布衣,洗得有些发白。乍看之下,此人年岁极老,怕是已不止百岁高龄。可仔细端详,却又觉得似乎只有三十出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那人在帐中立定,微微拱手,声音平淡如古井无波:“老朽见过慕武陛下、宁皇后。”
刘轩瞳孔猛然一缩。
军营中驻扎着两万大军,他的寝帐更是戒备森严——外围由御林军层层警戒,晋北十八骑在不远处随时待命,谷雨等人的营帐近在咫尺,门外还有太监值守。这个人,是如何穿过重重守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