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888章 网开一面（第1页）

眼见火枪营彻底溃散，燕军左翼的段刺及顿感不妙。他麾下的骑兵尚有余力一战，但他心里清楚，不出一个时辰，北汉的步兵便会赶到战场，到那时再想脱身就难了。

燕军内部向来派系林立，段刺及是宇文布奇的部下，而右翼的若干突则是独孤擒虎的嫡系。打顺风仗时，他们尚能并肩杀敌，可到了这种生死关头，谁不先替自己留条后路？段刺及当机立断，下令本部兵马撤出战场，向后营方向突围。

他这一撤，若干突这边的压力骤然倍增。四面八方，北汉士兵如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若干突怒不可遏。鲜卑人不兴辱骂祖宗八代那一套，却偏爱诅咒对方的整个部族。他咬牙切齿，先咒段氏部族的牛羊全部瘟死，又诅他们的女人个个生不出儿子，把整个部族连人带牲口挨个问候了一遍，末了连朝中那几个姓段的大员也没放过。

可骂归骂，正事却不能耽搁。若干突口中叱骂不休，手中令旗已然挥动，喝令士兵结阵死战，俨然已有捐躯之志。

然而刘轩并未打算将这些人尽数歼灭。他命人在包围圈北侧，故意留出一个缺口。

原本，被围的燕兵眼见身陷绝境，早已抱定必死之心，上下同仇敌忾，准备拼个鱼死网破。可当他们发现北面竟悄然露出一条生路时，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赴死的决绝。

起初，只有一人发现了北汉包围圈的“破绽”，他没有声张，悄悄拨转马头，自顾自冲了出去，只盼身后的袍泽多撑一刻，好让自己得以脱身。

可战场上，秘密从来藏不住。一个人往北跑，十双眼睛便会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人也发现了那道缺口。

“你们先跑了，老子凭什么还卖命？”前一刻还在嘶吼着死战的士兵，此刻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跑。刹那间，再无人愿战，纷纷调转马头，朝那道口子蜂拥而去，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这便是人性。

一个小小的缺口，既瓦解了敌军的斗志，又能大量杀伤敌人，更可将己方损失降到最低——因为逃跑的士兵，等于把后背交给了对手。

北汉骑兵从后方掩杀而来，箭雨如蝗，将跑得慢的燕兵成片成片射倒。而那些燕兵，早已无心回身厮杀，只顾拼命催动坐骑，只盼能比同伴跑得更快一些。

刘轩此举，还有另一层深意——他要让这些溃退下来的燕兵，替自己充当“开路先锋”，去冲垮燕军的后营。

他叫过门大成和翁智慧，吩咐道：“你二人各带所部，死死咬住燕国溃兵，给朕穷追猛打，最好赶着他们冲向后方的燕军主力大营。但记住一条死命令——见好就收。若燕军后方主力结阵固守，立即撤回，不得恋战。”

门大成和翁智慧抱拳领命，各自率兵呼啸而去。

刘轩则由晋北十八骑护着，策马朝宁欣月的营寨行去。

柳强臂上中了一箭，已用绷带包扎妥当，此刻正立于寨前，指挥士卒清扫战场。按常理而言，敌军既已溃散，他本该乘胜追击，以图扩大战果。但他深知麾下将士早已疲乏至极，便打消了追杀的念头。

远远望见刘轩策马而来，他赶忙迎上前去，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刘轩翻身下马，双手扶起柳强，温声说道：“辛苦你们了。让将士们都别忙活了，先去歇着吧。邹定邦很快便会带兵赶到，这些善后的事情，交给他们处理便是。”

柳强谢过恩，转身去传达命令。他手下的士兵们早就累得筋疲力尽，听到不用干活了，纷纷就地躺倒。有些人实在困极，也顾不上身旁便是尸体，倒头便睡，不一会儿，此起彼伏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小椅子和小凳子一路小跑迎了上来，满脸兴奋地喊道：“皇上！皇上！皇后娘娘在里面等着你呢！”

刘轩点点头，对两人的出现并不意外。这两人早在他是晋王时就跟随左右，宁欣月出门带着他们，再正常不过。他见二人浑身是血，小凳子左腿还打着绷带，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便问道：“你们两个也上战场了？”

小凳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挺了挺胸脯说：“皇后娘娘都亲自上阵杀敌了，奴婢们哪敢落后？皇上，奴婢四人还合力宰了两个受伤的鞑子呢！”

刘轩笑了笑，赞许道：“很好，朕定会奖赏你们。”说罢，抬脚朝军营深处走去。

宁欣月站在帅旗之下，目不转睛地望着刘轩一步步走来，谷雨、小雪、白露和小满分列两侧，脸上同样洋溢着欣喜之色。自打得知刘轩到来，她们便没有回军帐，一直守在这里等候。

刘轩缓缓走近，目光落在宁欣月脸上。四目相对，纵有千言万语，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刘轩先打破了沉默，低声问道：“伤着没有？”

宁欣月眼眶微微泛红，唇角却轻轻一扬：“没事。”她朝刘轩身后看了一眼：“夏至呢？”

“我让她先回长安了。”刘轩答道。

宁欣月松了一口气。她一向将那几个侍卫视如姐妹，生怕她们出事。随即又有些疑惑地皱起眉：“我不是让她寸步不离地护着你么？怎么突然回了长安？”

“她……有了身孕。”刘轩知妻子爱吃醋，这回光是带回一个赵云裳，就够他费上一番口舌，何况还多了一个“野小姨子”赵月。索性随口扯了个谎，想着等到了长安再慢慢解释。

两人并肩走进帅帐。小雪与谷雨跟进来，帮刘轩和宁欣月卸下盔甲，便又退了出去。她们虽已被封为皇妃，但这种时刻，还是该留给宁欣月。

刘轩拉着宁欣月坐下，问道：“你怎么跑到雁门关来了？”

宁欣月靠在他肩上，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我太困了，待会儿再说。”话音刚落，她便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在刘轩怀中沉沉睡去。这些日子，她实在太累了。

刘轩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妻子，轻轻将她抱起，放到床榻上。伸手给她盖上被子，又将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轻轻拢到耳后，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帅帐。

帐外刮起了大风，看样子要下雨了。刘轩深吸一口气，正欲去巡视营地，却见一名士兵快步赶来，行礼禀道：“陛下，邹将军率部赶到。”

刘轩点了点头，心中暗忖：该和慕容飞燕决战了。

燕军后营。

慕容飞燕听闻令狐闯败退而归，连盔甲都顾不上穿戴，便匆匆冲出寝帐，翻身上马，带领五十名亲兵朝前营疾驰而去。

行不多远，便见一名士兵扛着令狐闯那面残破的将旗，策马迎面而来。

慕容飞燕勒住马，命人将他拦住。

那士兵见有人拦路，连忙勒马，气喘吁吁地道：“你们让开，我有要事，要见三公主！”

慕容飞燕眉头微蹙，自己的亲兵打着她的牙纛，这小子难道看不到？她没好气地说道：“我就是三公主。”

那士兵吃了一惊，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半截旗杆往地上一杵，禀报道：“启禀公主，雁门关失守了！”

慕容飞燕目光落在那面破旗上，脸色一沉，问道：“令狐闯呢？”

士兵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方才小人遇到刘轩将军，说会帮忙找找。”

“谁？”慕容飞燕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哪个将军？”

士兵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答道：“刘轩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