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汉生猛然打了个激灵,回过头,只见那络腮胡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正眯着一双醉眼,警惕地打量着他。
魏汉生心怦怦乱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糊道:“酒喝多了,在这儿撒泡尿。”
络腮胡子探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见他站在弹药箱旁边,警惕地说道:“这些都是宝贝,你想偷走卖钱可不行。”说着打了个酒嗝,显然也喝了不少。
魏汉生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不敢不敢,我就是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络腮胡子摆了摆手,道:“时辰差不多了,长官该来查岗了,你赶紧下去吧。”
魏汉生无奈,只得点头,跟着络腮胡子往回走。此刻那些燕兵已各自回到哨位站好,面向城外。他一步步慢慢走下城头,心中焦急万分,却毫无办法。
望着魏汉生远去的背影,那瘦高个凑过来问:“那小子没跑啊?”
络腮胡子摇头道:“没有,跑那边撒尿去了。”说着随手往弹药箱的方向一指。
瘦高个一听,脸色一沉,骂道:“你个蠢货!那些弹药最怕受潮,他去那儿撒尿你也不管?令狐将军知道了,非得罚死咱们不可!赶紧去看看,有没有弄潮湿了!”
络腮胡子想起长官确实交代过弹药要防潮,心里也有些发虚,连忙转身朝那堆弹药箱走去。夜色昏黑,他看不真切,又惦记着那些箱子有没有被尿浸湿,竟顺手点了一支火把,弯腰查看。
他凑近一看,果然有几只木箱表面湿漉漉的。酒醉之下,他并未嗅到火油的气味,以为是魏汉生刚才尿的,便将手中的火把压低了凑近烘烤。
若是其他燕军,断不会干这种蠢事。可这络腮胡新调到火枪队,丝毫没有安全意识,于是酿成了大祸。
“呼——!”
火苗沿着火油的轨迹,如同一道金色的蛇,瞬间窜了出去。
络腮胡子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那道火蛇已钻进弹药箱的缝隙之中。
下一瞬,黑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撕开。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周围的燕兵瞬间吞没。炽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木屑和残肢断臂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城头上其他地方的燕兵被气浪掀翻在地,有的直接被震得口鼻流血,倒地不起。
爆炸的余波还未散去,更大的灾难便已降临。弹药箱接连发生殉爆,一声接一声的巨响在夜空中回荡,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可惜的是,宁欣月并不知道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在确认雁门关失守后,她便果断率领骑兵调转方向,沿原路返回。一路疾驰,马不停蹄,到了傍晚时分,终于与柳强率领的步兵主力汇合。
当她将雁门关失守的消息告知众将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姚东更是面色惨白,身形一晃,险些当场吐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雁门关是他奉命死守的关隘,如今他还活着,这座关系北汉整个北方防线的雄关,却已落入燕国之手。
宁欣月看着他,心中虽有千般滋味,却没有开口责备。她知道,姚东这次失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皇后的身份。若不是为了救她,姚东绝不会离开雁门关半步。归根结底,是她考虑不周,才让慕容飞燕钻了这个空子。
她没有再多想,当即取出地图,摊在地上,用石块压住四角,蹲下身来,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众将,沉声道:“事已至此,自责无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把局面扳回来。”
众人围着地图纷纷献计,反复推演可能的战局走向,可商议了许久,却发现无论如何,他们都已陷入被歼灭的死局。根本拿不出一个可行方案。
最终,宁欣月拍板决定:“就地设防,等待与身后的燕军主力决一死战。用我们这一万多人的性命,尽可能多地消耗燕军的有生力量。即便燕军最终入关,也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们知道,北汉的每一寸土地,都不是那么好拿的。”
莫石头第一个站出来,拍着胸脯道:“娘娘放心,我等都不怕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只是……”他顿了顿,看向宁欣月,眼中满是担忧,“娘娘你怎么办啊?”
宁欣月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本宫与你们一同杀敌。你们在哪里,本宫就在哪里。”
姚东闻言,羞愧得无地自容。若不是自己擅离雁门关,娘娘此刻早已安然退回关内,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宁欣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却平静而有力:“诸位不必过于悲观。我们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我们还活着,仗就还没打完,胜负就还没分出来。”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沉声道:“都按本宫的部署去准备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所有人都进入指定位置。”
第二天中午,一名斥候策马飞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启禀娘娘!燕军已赶到,正在五里外安营扎寨!”
宁欣月闻言,走出营寨,望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烟尘,沉声道:“骑兵营,随本宫冲锋!”
她并未打算据险而守。此番前往大同,粮草计算得极为精细,刚好够来回所用。就在方才,全军已吃完最后一顿饱饭。此刻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趁敌军立足未稳,抢先发动冲锋。唯有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八百骑兵早已列阵待命。皇后娘娘亲自披甲持枪,身先士卒,这一幕让所有人热血沸腾,战意与士气瞬间攀升到了顶点。众人齐声呐喊,如一道钢铁洪流,将宁欣月护在中间,朝着燕军营地席卷而去。
骑兵之后,步兵亦随之发起冲锋。他们抛弃了所有辎重——粮车、帐篷、锅碗瓢盆,凡是拖累速度的东西,统统扔在了身后。每个人都紧握手中兵刃,目光决绝,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人回头。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战。要么冲出一条生路,要么全部埋骨于此。没有第三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