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突揉了揉眼睛,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汉人太狡猾,离城近了,只怕中了他们的圈套。咱们前营的职责,是确保后方主力不受偷袭。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没法向独孤将军交代。反正明日雁门关便能攻下,稳妥为上,不必冒这个险。”
素和延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地抱拳退下。
第二天清晨,独孤擒虎在十几名亲兵的簇拥下,策马赶到前营。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营中一张张疲惫不堪的面孔,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若干突连忙迎上前去,单膝跪地,将昨夜汉军反复骚扰的情况简要禀报了一遍。独孤擒虎听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并未责备,只是淡淡道:“知道了。带你的人退到后面休息。”
若干突抱拳领命,率部退往后营休整。独孤擒虎带来的士兵,则在雁门关前列好冲击阵型。
独孤擒虎立于阵中,目光冷峻地望向远处的雁门关。他抬起右手,沉声道:“传令下去,准备攻城!”
号角声再次响起,低沉而绵长,回荡在山谷之间。
与慕容飞鸿不同,独孤擒虎虽也是让渤海兵打头阵,但这些渤海兵将云梯搭上城墙就算完成使命,无需攀爬攻城。真正负责登城的,是鲜卑的重甲步兵。这些重甲步兵都是燕军中的精锐,身披两层铁甲,行动虽然迟缓,但防御力极强,寻常箭矢难以穿透。这些人一旦登上城头,守军便很难将他们清除。
战斗在投石车的轰鸣声中拉开序幕。一块块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头,碎砖与尘土漫天飞扬。渤海兵推着盾车和撞门车,稳步向前推进。再后面,则是令人生畏的攻城车。
独孤擒虎麾下虽然没有火枪兵,但攻城车内的弓箭手丝毫不弱。他们透过射孔,不断向城头放箭,箭矢精准而密集,压得守军难以抬头。几名守军刚探出身去投掷礌石,便被飞来的冷箭射中,惨叫着倒在城头。
宁欣月顶盔掼甲,手握长枪,站在雁楼上,目光紧紧锁定着城下战场。
她看到守城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被巨石砸得血肉模糊,有的被城下的冷箭击中,翻身坠下城头。她的心一次次揪紧,指尖微微发凉。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战争的残酷,那种鲜血与死亡交织的画面,让她对战争产生了深深的敬畏。
但她眼中的光芒却没有丝毫动摇。她始终记得刘轩说过的一句话——和平,是打出来的。只有把敌人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不敢再觊觎别人的家园。
小雪、白露和小满站在宁欣月两侧,神情略显紧张。她们虽是习武之人,也没少与人搏杀,但这样大规模的战场厮杀,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只有谷雨神色平静,她曾随刘轩征战,见识过这种惨烈的场面,看过成片成片的士兵倒下,早已学会在血腥面前保持镇定。
两个时辰过去了,城下已是尸横遍野。燕军付出了惨重的伤亡,终于将一架架云梯搭上了城头,铁钩死死扣住城墙边缘。攻城车也推到了近前,那巨大的身影几乎与城墙齐平,悬梯随时可能放下。
姚东站在雁楼下的城墙上,目光如炬。他猛然挥动手臂,喝道:“火器营,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憋足了劲的火器营士兵纷纷冲到垛口前,将一枚枚手榴弹奋力掷向城下。那些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向燕军最密集之处。
燕军士兵正顺着云梯向上攀爬,眼看就要登上城头,眼中闪烁着即将破城的兴奋光芒。然而就在这时,那些铁疙瘩落在了他们脚下。
紧接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城下炸响。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手榴弹爆炸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将周围的燕军士兵成片地收割。一名渤海兵正奋力撬墙砖,一枚手榴弹在不远处炸开,弹片直接削去了他半边脑袋,鲜血和脑浆喷溅在旁边的同伴脸上。另一名鲜卑重甲步兵刚踏上云梯第一级,一枚手榴弹便滚到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爆炸便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两层铁甲在爆炸的冲击下凹陷变形,口鼻中涌出鲜血,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城下的人群中,手榴弹接连炸开,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一片惨叫。有人被炸断了腿,倒在地上抱着断肢凄厉嚎叫;有人被弹片击穿了腹部,肠子流了一地,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有人被冲击波震得耳鼻流血,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失了神智。
那些攻城车更是成了重点关照的目标。一枚手榴弹飞过射孔,被准确地扔进一辆攻城车的中层,爆炸声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沉闷。木板被炸裂,碎片横飞,车内弓箭手被炸得血肉模糊,惨叫声从射孔中传出,随即被浓烟吞没。一辆攻城车的底部被炸断了支柱,整座车体开始倾斜,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最终轰然倒塌,将车内士兵和车下的同伴一起压在下面。
燕军士兵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他们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些在人群中炸开的铁疙瘩,望着同伴被炸得肢体残缺、血肉横飞,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扔下兵器转身就跑,有人瘫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城头上,火器营的士兵仍在不断地投掷手榴弹,一枚接着一枚,将城下的燕军炸得鬼哭狼嚎,尸横遍野。
小雪望着城下被炸得人仰马翻的燕军,兴奋地拍手欢呼:“太好了!有陛下研制的这轰天雷,看这些鲜卑鞑子还敢不敢嚣张!”
宁欣月脸上却没有多少欣喜之色。她望着城下浓烟滚滚的战场,目光沉静而深远。她比谁都清楚,刘轩发明的这东西威力固然惊人,可终究不是用之不竭的。眼下这一轮投掷,恐怕已经用去了雁门关库存三成。骤然使出来,确实震慑住了燕军,可一旦燕军摸清虚实,知晓这轰天雷的数量有限,他们便会重新组织攻势。
攻城燕军有数万之众,即便被炸死炸伤几千人,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伤了皮毛。若独孤擒虎不计伤亡,坚持持续攻城,用不了多久,城中的手榴弹便会耗尽。到那时,雁门关还是守不住。
宁欣月紧紧握着长枪,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