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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银枪耀日（第1页）

北汉晋州大同府，落入燕国之手已一月有余。

府衙之内，慕容飞燕望着眼前垂头丧气的慕容飞鸿与令狐闯，美眸中满是惊愕。

攻不下雁门关倒也罢了，可五万大军出征，竟只带回两万余残兵，辎重粮草尽数折损，落得个惨败而归的下场，这仗究竟是怎么打的？她早已探明虚实：雁门关内守军至多六千，主将也不过是契丹一位皇妃嫁入北汉时带过去的家将。区区这点兵力、这般平庸的对手，竟能将五万雄师打得如此狼狈？

她怔愣片刻，方缓缓开口：“先坐下吧，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容飞鸿低着头，慢吞吞挪到一旁椅上落座。令狐闯却不敢坐，只站在原地，垂手而立，将战败经过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慕容飞燕听罢，秀眉微蹙，目光落在慕容飞鸿身上，轻声问道：“四哥，你的伤如何？”

慕容飞鸿本以为三妹会勃然大怒，至少也要严厉训斥他一番，未料她第一句竟是关心自己的伤势。心头不由泛起一丝暖意，低声道：“并无大碍，只是逃命时撞上了石头，过几日便好了。”他顿了顿，又愧疚地补了一句：“此番兵败，全是我的过错。我给大燕国丢了脸。”

慕容飞燕摇了摇头：“胜败乃兵家常事，四哥不必太过沮丧。”她将目光转向案上一张自己亲手绘制的雁门关布局图，低声道：“这雁门关里，怎会有座水库？”

令狐闯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一处标注，恭敬道：“公主，那水库便在此处。他们还伪建了一道城门，写上了……‘挡胡’二字。”

慕容飞燕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当年我们占领雁门关时，里面尚无这座水库。看来是后来修建的。”

慕容飞鸿愤然插话：“汉人打仗，从来不敢真刀真枪地较量，就只会使这些阴险手段。”

慕容飞燕却摇了摇头：“四哥此言差矣。兵不厌诈，输了便是输了，何须归咎于对方的手段。”她抬眸望向一旁的独孤擒虎，沉声道：“独孤将军，你即刻率本部人马赶赴雁门关，将其拿下。”

独孤擒虎大步上前，抱拳领命：“末将领命！”

慕容飞燕又道：“雁门关附近并无大河，那水定是他们一点一滴蓄积起来的。如今既已用尽，水库便已空了，无需再为此担忧。按我们原定计划攻城便是。”

独孤擒虎应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

两千盔明甲亮的北汉御林军，在初秋的午后缓缓而行。阳光洒在铁甲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军队中央，护卫着两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前面的马车上绘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车中坐着的，正是北汉皇后宁欣月，以及她的两位贴身侍卫小满和白露。后面的马车上，则坐着已被册封为皇妃的谷雨和小雪。

宁欣月此番离京，是要前往雁门关，祭奠战死在那里的父亲和三位兄长。

御林军右统领高崎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他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丝毫不敢松懈。

正行进间，前方一匹探马飞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报高统领！前方发现数十名身穿我军甲衣的士卒，自称是雁门关的守军，奉命出关运水。”

高崎闻言，神色一凝，沉声道：“把他们的头领叫过来。”

不多时，一名满脸风霜的校尉被带到高崎面前。高崎仔细查验了他的腰牌，确认无误后，皱眉问道：“雁门关什么情况？怎会沦落到出关运水的地步？”

那校尉抱拳道：“回将军，燕军攻打雁门关已有一个多月。姚将军带领我们数次击退他们的进攻，可我军人手实在太少，朝廷的援军迟迟未到。新来的燕军统帅又派人切断了山上的水源，城中快要断水了。姚将军不得已，才派我们出城运水。”

高崎心头猛然一沉，连忙策马来到宁欣月的马车前，隔着车帘将情况低声禀报了一遍。

宁欣月听完，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把那个校尉叫过来，本宫有话问他。”

校尉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种荒郊野外遇到当朝皇后。被带到车前，紧张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雁门关现在守得如何了？”宁欣月的声音从车帘后传出，平静却带着威严。

校尉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回娘娘……眼下地利门再次失守，燕兵已经扫清了障碍，正在全力攻打天险门。雁门关危在旦夕……请娘娘折返回京吧，前方太过危险了！”

高崎也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娘娘，末将恳请娘娘即刻回京！前方战事凶险，万一有个闪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车帘掀开一角，宁欣月缓缓从马车中走了下来。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淡青色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色披风，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虽无珠翠环绕，却自有一股雍容端庄的气度；面容绝美，却不带半分娇弱之态。

周围的士兵见她下车，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直视皇后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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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欣月看向高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雁门关是晋北乃至整个中原的屏障。若是丢了，中原门户大开，燕军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届时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本宫命你，立即率军前往雁门关协助守城，直到朝廷援军赶到。”

高崎面露难色：“娘娘，若末将去了雁门关，谁来保卫娘娘和两位皇妃的安全？”

“你们御林军是军人，不但要保护皇室，更要保护天下的百姓。”宁欣月淡淡道：“本宫也与你们同去。”

高崎闻言，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娘娘，万万不可！雁门关已是战场，刀枪无眼，娘娘千金之体，绝不能以身涉险！”

旁边的小桌子等太监也吓得脸色煞白，纷纷跪倒，连连磕头：“娘娘三思啊！”“娘娘千万不可冒险！”

所有御林军士兵也齐刷刷跪了一地，齐声高呼：“请娘娘回京！”

宁欣月目光扫过跪倒一片的众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皇上尚能御驾亲征，本宫为何不能去雁门关？本宫身为北汉皇后，享万民供奉，吃的是最好的米粮，穿的是最好的绫罗，住的是最华美的宫殿。如今百姓有难，国家有难，本宫若躲在后方享乐，有何面目再做皇后？”

高崎急道：“娘娘，我们是军人，保护百姓是我们的职责。去雁门关的事，交给末将便是，娘娘还是请回吧！”

宁欣月微微挑眉：“你瞧不起女人？”

她转头对一旁的小桌子道：“去，把本宫带来的那杆银枪取来。”

小桌子愣了一下，连忙跑到后面那辆马车上，取出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双手呈上。宁欣月接过长枪，手腕一抖，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她看向高崎，目光凛然：“本宫乃护国公宁将军之女，自幼跟随父亲学习兵法武艺，马上步下，样样不输男儿。此番离京，本宫特意将这杆枪带在身边，原想在父亲的墓前舞一回，让他看看女儿没有忘记他教的武艺。”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如今既然赶上燕国来犯，本宫便亲自上阵，去杀几个鲜卑鞑子，以告慰宁国公在天之灵！”

众人仍在苦苦相劝，可宁欣月心意已决。她手腕一翻，将银枪重重往地上一顿，枪尾没入泥土，发出一声沉闷的金石之音。她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声音清越而决绝：“休再多言，这雁门关，本宫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