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边还有好些芍药刚挖好的莲藕。
卷起的裤脚满是脏污泥土,芍药大大咧咧,一手抹去自己脸上的脏污,她笑着扒住宋纾禾的小舟,探头往里细看,挨个数着:“这麽多,应该是够吃了。”
宋纾禾亲自喂给她一颗莲子:“自然是够的,你还是快些上来罢,省得一双手都泡皱了。”
芍药不以为意,摆了摆手:“不妨事,我再挖一点,等会给于婶送去。”
临至晌午时分,芍药终于舍得从水中钻出,她满脸满手都是土,唯有那双眼睛澄澈空明。
芍药低头看自己脚上的脏污,心虚不已:“若是让芸公子瞧见了,定又怪我不稳重了。”
怕被人发现端倪,芍药在外都是唤芸娘为“芸公子”。
宋纾禾捂唇笑道:“别说她了,连我看了都忍不住。”
芍药抿抿唇,忽然掉头往回走。
宋纾禾诧异:“你这是还想往哪里去?”
芍药朝宋纾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带着宋纾禾往林子走。
她走得急,宋纾禾差点跟不上。
两人七拐八绕,蓦地耳边有水声传来,擡眸望去,竟是一汪清泉。
芍药沾沾自喜:“这是我先前听于婶说的,连芸公子都不知道。”
芍药半蹲在石头上,双手捧起一抔水,借着泉水洗手洗脸,又想着脱去外衫。
宋纾禾遽然一惊:“你这是做什麽?”
芍药眼睛弯弯,手脚麻利褪下外衣,裙角上沾着的泥土很快在水中化开。
芍药在水中狠命搓了搓:“这会子日头晒得很,待我们走回家,兴许这外衫也就干了。”
宋纾禾无奈摇头,抱着满怀的莲叶往回走,她言笑晏晏:“罢了,我可管不住你。我在外面守着,省得有那起子不知情的,不管不顾闯了进来。”
杨柳垂金,地上阴阴润润,摇曳的树影伴着风动,淌在宋纾禾脚边。
她倚在树干上,不知怎的,上下眼皮直打架,昏昏欲睡。
怀里抱着剥好的莲子,宋纾禾时不时往嘴里丢一颗,宛若银贝的牙齿轻轻拈着莲子的一端。
半梦半醒间,宋纾禾像是回到金陵。
那人指腹上带着薄茧,漫不经心压在宋纾禾柔软的唇珠上。
孟庭桉手指修长,一双黑眸阴沉如墨,晦暗不明。
“绒绒。”
“绒绒。”
如鬼魅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宋纾禾猛地惊醒,脑袋一歪,差点忘旁边栽了过去。
眼前空无一人,只有斑驳树影映照在自己脸上。
宋纾禾白着一张脸,惊魂未定。
怀里抱着的莲子骨碌碌掉落满地,宋纾禾却没有闲心去捡。
她一手扶着心口,一面回想自己刚刚听见的声音。
她好像听见孟庭桉在问自己。
“莲子好吃吗?”
“绒绒。”
绒绒,绒绒。
宋纾禾身影颤栗,倏然肩膀重重被人拍了一下,宋纾禾猛地一惊,惊恐万分往後望去,心跳差点从喉咙跳出。
“你……”
芍药捧着自己湿答答的外衫,半蹲在地拧了一拧。
擡头对上宋纾禾惊慌失措的一双眼睛,芍药唬了一跳,赶着上前去摸宋纾禾的额头:“姐姐,你怎麽了?怎麽脸色这麽难看?”
芍药一连抛出去好几个问题,她双眉皱得紧紧:“可是刚刚在湖上吹着风了?”
“我丶我……”
宋纾禾眼中的惊恐逐渐褪去,她缓缓呼出一口气,不想让芍药为自己担心,“没事,只是刚刚做了噩梦。”
芍药“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从指缝漏出来,她俯身,替宋纾禾捡起地上掉落的莲子。
芍药忍俊不禁:“怪道姐姐连莲子都没拿住,原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