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图科举中举人,就想着会认几个字。
村子清贫,送来的束修也多是腊肉果蔬,误打误撞竟解了宋纾禾的困境。
他们本就不是能下地的人,正愁家里没新鲜的果蔬,谁曾想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芸娘忙着教孩子认字,宋纾禾在家里也不曾闲着。她针黹做得好,隔壁于婶见过她打络子,叠声惊叹。
她知道宋纾禾年轻,抹不开面子在集市上叫卖。所以去集市,也会帮着捎带上宋纾禾的绢花。
能赚一点是一点。
芍药低声嘟哝:“于婶说姐姐的绢花卖得极好,每次她去集市,绢花都会被一抢而空。”
芍药瓮声瓮气,“我也想为姐姐做点什麽。”她叹气,“总不能家里只有我一个干吃饭的。”
宋纾禾笑着捏起芍药的脸颊肉,她眼睛弯弯:“胡思乱想什麽呢,若不是你在家操持家务,我哪能腾出手来做绢花?”
她娓娓道来,“还有那些来家中上课的孩子,他们每日的午饭可都是你做的。倘若没了你,我和芸公子当真不知如何是好,兴许日日都得饿着肚子干活。”
芍药讷讷:“我真的这麽好?”
“自然是真的,难不成我们还会骗你不成?”
话犹未了,院子的木门忽然被推开。
芸娘一身月白圆领长袍,头戴四方平定巾,麻布为里,表面是黑绉纱。
这儒巾还是宋纾禾学着话本上说的,用四片布帛缝成的,後面还有两条长长的黑色垂带。
芍药抚掌大乐:“这般瞧着,果真像是书生。”
芸娘拿扇子敲了下芍药的头顶:“我的蒸糕呢?”
“还在炉子上煨着呢。”
芍药忙忙去取了来。
芸娘笑着接过:“你若真是闲得无趣,倒不如也跟着我练字,你那一手字跟鸡爪似的,看得我头晕。”
宋纾禾点头附和:“这个好。”
三人笑着闹成一团,待学生上门,芸娘又摇身一变,脸上的嬉皮笑脸不再,只板着一张脸,挨个检查学生的功课。
宋纾禾和芍药对视一眼,忍着笑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二人携手往外走。
晨光如细碎金箔落在脚边,芍药挽着宋纾禾的手,一路上叽叽喳喳。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就将先前的郁闷抛到九霄云外。
她拉着宋纾禾往湖边跑。
湖里种着荷花莲藕,荷叶如沐盆大小,挨挨挤挤凑在一处。
芍药寻于婶借了一方小舟,拉着宋纾禾跳上,木舟左右摇晃,荡开层层涟漪。
头顶日光毒辣,明晃晃照得人睁不开眼。
宋纾禾拿了两顶莲叶,同芍药分着戴上,莲蓬握在手心。不过小小的一个,竟能掰出好些莲子。
芍药穿着半旧的藕荷色棉裙,腰间系着湖蓝色的汗巾,裤脚往上卷起,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宋纾禾被她这样吓了一跳:“你这是想做什麽?”
芍药不以为然:“挖莲藕啊。这时节的莲藕最是好吃鲜美,待我挖来给姐姐熬排骨粥吃。”
宋纾禾眼疾手快抓住芍药的手腕:“这可使不得,你可知这水有多深,若是有个好歹……”
话音未落,芍药忽的拂开宋纾禾的手,纵身一跃往水中一头扎进去。
宋纾禾瞳孔骤紧:“——芍药!”
水花溅了宋纾禾一脸,她顾不得擦干净,忙忙扒着小舟往水下看。
一张脸满是惶恐不安。
倏尔一声笑从身後传来,芍药不知何时游到宋纾禾身後,她“哗啦”一声从水中钻出,笑着朝宋纾禾招手。
“姐姐,我在这呢!”
宋纾禾气得想打人。
芍药又灵活钻入水中,压根没听见宋纾禾的训斥。
日光氤氲,湖面波光粼粼,水天一色。
宋纾禾一身家常的海棠红织雨锦彩绣长裙,她屈膝坐在小舟上,全神贯注剥莲子。
她如今也入乡随俗,学会就地取材,拿莲叶作碗,宋纾禾剥好的莲子都丢在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