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的那天傍晚,他刚走出北京西站,手机就震个不停。王元朗在宿舍群里了十几条消息,核心意思就一句老三回来没?归!陈景初又卡题了!
李青看着屏幕笑出声,打了辆车往清华走。华灯初上的北京城在车窗外流淌而过,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寻常而喧嚣。他靠在座椅上,口袋里玉牌的温热贴着大腿,安静而笃定。
到宿舍推开门的时候,王元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救星!你终于回来了!老陈从下午三点卡到现在,晚饭都没吃!
陈景初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草稿纸,头被他揉得乱糟糟的,头也不抬你别听他夸张,只是卡了三道题而已。
三道!从三点到七点!整整四个小时!
李青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走过去看那堆草稿。满纸的微分方程,推了一半就断在半路,确实钻进了死胡同。他拉过椅子坐下,拿笔在纸上画了两条线。
你这儿边界条件用错了,应该用诺伊曼边界,不是狄利克雷。你看这里——
陈景初猛然抬头,眼睛瞪大我操!对!他一把抢过笔开始重算,算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向李青,面无表情但语气明显透着震动你从山西回来变强了?
以前你解题思路快,但没这么快。今天你几乎没停顿就看出来了。山西那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磁场不成?
李青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不改色可能吧,那边煤矿多。
王元朗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煤矿多对物理有帮助?那山西每年得出多少物理学家?
现在不就出了我一个?
顾川从床上探出脑袋李青你变了,你以前不这么怼人的。
李青笑着摇头,把书包放好,翻出笔记本准备把渊沟之行的收获整理下来。他坐到自己桌前,台灯打开,暖黄的光笼罩着摊开的纸页和笔尖。窗外清华园的银杏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夜灯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提笔写下一个标题《关于真实层感知的初步观察与分类》。顿了顿,又补了一行副标题兼论源初铭文在现代物理框架下的转译方法。
然后他开始写。笔尖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王元朗在和顾川打游戏,陈景初在埋头算题,四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有一两句零星的对话飘在空气里。
李青,你寒假真去山西挖东西了?挖到啥了?王元朗头也不回地问。
挖到一块石头。
石头有啥用?
能当钥匙。
钥匙?开啥锁?
李青停了笔,想了想,笑道开一扇挺老的旧门。
哟,古董啊!值钱不?
值不值钱不好说。但挺重要的。
王元朗的注意力被游戏拉回去了,没再追问。李青低头继续写笔记,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窗外北京的冬夜漫长而深沉,但在他感知的另一个层面里,那些属于整个城市的正在安详地呼吸、流动、交织,构成一片庞大的、活的场域。而他终于开始摸清这个场域的规则了。
一切才刚刚起步。
三月的北京,暖气停了,但倒春寒还在。
李青从物理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机震了一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出来李青同学,听闻你对源初铭文颇有研究。我这里有一处新现的遗址,可能与之相关。有意详谈,明日午后,清华东门外茶馆。落款秦。
李青站在路灯下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源初铭文这个名词他只对贺修远老先生提过,对程远山也只说不提具体名号。贺老先生不会把这事随便往外传,那这个是从哪得到消息的?
他拨了贺修远的电话。
贺老师,您最近跟人提起过源初铭文这个说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有过。一个月前,文物局一个朋友介绍了一个人来找我,说在陕南某处工地挖出了带奇怪符号的陶片,托我看看。我看了之后觉得那符号和你说的源初铭文有些相似,就提了一嘴。那人姓秦,名……秦方洲,说是做民间考古的。
您觉得这人靠谱吗?
贺修远沉吟片刻靠谱不靠谱不好说,但他拿来的陶片确实是真的,我拿碳十四测过年份,距今约两千年。那些符号的笔法和你翻译的那卷残卷里的铭文,有同源特征。
李青道了谢挂断,回宿舍的路上反复盘算。一个搞民间考古的人,手上拿到了含有源初铭文的陶片,还找到了他头上。这要么是巧合,要么是某种精心安排的。
但李青不怕钓线。他兜里揣着玉牌,神魂里刻着感知,这方世界里能拿住他的人——至少目前还没出现。
第二天午饭后他去了东门外的茶馆。很清静的小馆子,竹帘半卷,茶香袅袅。他进门的时候,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灰夹克,戴一副无框眼镜,面前摆着两杯还冒热气的大红袍。
李青同学?男人站起来伸手,秦方洲。久仰。
李青握了握他的手,冰凉,指腹有厚茧。秦先生消息挺灵通的。
考古这行,消息就是命。秦方洲笑着请李青坐下,把一杯茶推过去,贺老先生对你评价极高,说你是他四十三年里见过的唯一能翻译那种文字的人。我开门见山——我手上有一处遗址,陕南、大巴山深处,半个月前当地村民炸山采石炸出来的。洞口露出了一些……很古怪的东西。和贺老先生看到的那些陶片同源,但级别高得多。
李青端着茶杯没喝具体是什么?
秦方洲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沓照片摊在桌上。照片拍得很清晰,显示的是一个被炸开的山体断面,断面中央露出一面石墙,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源初铭文。和渊沟的铭文不同,这些铭文排列更密集、更规整,显然经过精心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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