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瑜。”
顾惊野进门便唤道,但傅瑜没回应他,他粗略环视一圈,公寓似乎还是他走前的样子,整套房内无声无息。
“傅瑜?”顾惊野再次拨打电话。
下一瞬,铃声从主卧响起,顾惊野以为傅瑜仍在闹脾气,故意不理他,他遂不疾不徐地走到门口,敲下门道:“傅瑜,起床了,我带你……”
话音未落,不知何时敞开的细小门缝,被顾惊野敲开。
可以瞥见的双人床上,一览无馀,被子掀开,空荡荡的哪还有傅瑜的人影?
他迅疾走进内置浴室查看,没有。顾惊野又加快步伐,寻找傅瑜常用的房间,也没有。
最後,只剩下衣帽间。
顾惊野立即跑过去,可他还未至门边,便从穿衣镜中瞥见一双白皙裸露的腿。
而它的主人,正歪斜着躺倒在地,不省人事,不知死活。
顾惊野瞳孔骤缩,深眸瞠大,近乎嘶吼出声:“傅瑜!”
不似那晚周遭纵横遍布着玫瑰花瓣的凄艳画面,此时此刻的傅瑜,双目紧闭,脸颊与嘴唇毫无血色,通身冰凉惨白。
当顾惊野触摸到那冷玉般的温度时,他顿时如坠冰窖丶遍体生寒,心口没来由得一阵疼痛,仿若有根硕大的锥刺,直直地戳透他的胸膛,鲜血肆流。
顾惊野屈起指尖,颤抖着探向傅瑜的鼻息,呼吸已极其微弱,胸口也几乎瞧不见起伏的幅度。
他怔忡许久,才神情紧绷地给傅瑜套上衣物丶裹进棉被,再拿上证件,忙不叠驱车开往医院。
可路上险些出现意外。
一名交警上前把他拦下,查顾惊野是否酒驾,顾惊野蓦地回神,手脚僵硬开门下车,声音干哑道:“我没喝酒,麻烦您,先开车送我男朋友去医院,他应该昏迷很久了,回头我会配合您的工作。”
交警一见顾惊野便觉眼熟,问出名字後,便赶紧替换他开车。
红灯间隙,交警从後视镜打量,见顾惊野神色疲惫憔悴,不住地试探怀里男生的呼吸,不由叹息道:“顾先生,您如今可是华城名人,前途不可限量。钱,往後可以再挣,命,每个人只有一条。”
“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为你弟着想些不是?如果刚才撞上花坛,你想想会是什麽後果?”
交警说着,往後递过去酒精检测仪。
“谢谢,我会记住。”
顾惊野接过,打开电源开关,20秒後,他往里头吹气,未检测到任何酒精。
“顾先生,您虽不是酒驾,但状态没比酒驾好多少,您是多久没休息了?”交警问道。
顾惊野道:“54小时36分28秒。”
交警:“……”
“不愧是您。”
五分钟後,三人抵达市医院急诊部抢救。
医生马上检查一番,而後语速飞快地说道:“长期营养不良丶失眠焦虑等引起的低血压丶低血糖导致的短暂性休克,送来的还不算晚。”
“先输营养液,家属去缴费。”
顾惊野表情木讷地点头,一一照做後,行色匆匆地跑回急诊部。
见交警还没走,顾惊野遂再次道谢。
交警摆摆手道:“我这就回去了,年轻人,要好好珍惜身边人呐,你看看你弟,脸简直比我巴掌还小。”
顾惊野回到傅瑜所在的病床前。
这才得空端详起傅瑜的面容,相较过年那时,少年相貌依旧昳艳精致,可却要小巧上一圈儿,两颊软肉几乎全被削去,身上衣服也宽松些许,像是在他不曾注意的一段时间里,独自经历过一场饥荒。
顾惊野立刻拿出手机,给朱黎发送消息,叫他买些补充维生素丶蛋白质丶微量元素的营养品,以及含糖的点心,送到公寓楼下的车库里。
之後,顾惊野便坐到床边,静静看守着傅瑜。
他本以为,傅瑜于他而言是与衆不同的存在,因此,他绝不允许仅仅因这点不同就困住傅瑜,只有将他推得越远越好。但源于体内恶劣变-态的基因使然,即使他不懂爱,不会爱,不相信爱,可在傅瑜几句话的挑拨下,他仍是顺理成章地选择上套,并想要把傅瑜困在身边,还总想弄坏摧毁他……藏在家里。
直至此刻,顾惊野才恍然明白,并非是与衆不同。
是独一无二——他从未因任何人,这般心脏不自觉地疼到麻木过,即使是母亲死在他跟前,他也不曾动容过分毫。
他亦并非真心要弄死傅瑜。
——倘若傅瑜再有一次那样苍白到透明丶全无生息地躺在家里地毯上,他可能会失控。像凶兽挣出囚笼,彻底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