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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病房没多久,卿言接到肿瘤科打来的一个电话。
“卿主任,你知道王大爷在哪吗?”
“不知道。”
“行,那没事了。打扰了。”
来人很快就将电话挂断,卿言也平静地收回手机。
这段时间,王大妈的病情每况愈下,疼痛,无法进食,连清醒的时间都很少再有。
医院那边虽然没有给出最後的通牒,但所有人都清楚,离别的时间,好像要到了。
至于具体是哪天,
那是上天的旨意。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对于老伴的离开,或许心中早已有所准备。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一回事,但真正来临,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就连王大爷这样乐观的人,也偶尔会悄悄躲起来,逃避一会儿现实。
不多,就一会儿。
卿言顺着楼梯往上,一层一层地走过。
于是她便碰巧地,在最高的楼层,最顶端的走廊,见到了正跪地祈祷的王大爷。
他双手合十,额头抵住掌心,一下一下地磕在冰冷的瓷片上。
那个能撑起一个家庭半边天地的人,蜷缩起来,居然也就小小的一团。
卿言突然想起一句话,
【当医学无法拯救时,信仰将会是最後一道防线。】
她缓缓垂眼,轻轻地靠上转角的白墙,任由顶端最刺目的光,照射在自己身上。
直到有人替她挡住。
卿言没有擡头,只是看着地上那道熟悉的影子,淡淡地笑。
“你怎麽来了?”
“我怎麽不能来。”
鱼子西挨着卿言的肩膀,也跟着靠上墙。
“在想什麽?”
“没什麽。”
卿言没有看她,只是再度回望走廊的最顶端,那道破败佝偻的身影。
王大爷没有再跪着了。
他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他的那个破烂酒壶,绕着周身,颤抖地撒上一圈酒液。
卿言还记得之前,
他被王大妈丢酒壶时,那气得跳脚的表情,还有那兴师问罪的神色。
如果王大妈看到现在的这一幕,说不定会很骄傲地,挺直自己的胸膛。
说:【看吧,在我家老头子心中,还是我最重要。】
卿言抿着唇,很轻地笑了。
而鱼子西呢,漫无目的地看着天花板,也只敢,也只想,看着天花板。
“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麽话?”
“医院的白墙,比教堂听过更虔诚的祈祷。”
【医院的白墙,比教堂听过更虔诚的祈祷。】
卿言摸着墙上,那一个个,刻得凌乱歪曲的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