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妃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恨意,沉默着捻动佛珠。
宋氏反倒拉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灼人的野心:
“姑姑,这偌大王府,我们姑侄俩耗尽青春,哪日不是为他们郑氏筹谋?
可到头来,爵位、权势、荣华,全是他们男人的。他们叔侄争、兄弟抢,最后坐享其成的,还不都是姓郑的?
凭什么?这偌大一个王府,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宋家的血脉来承袭?”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安王妃心湖,荡开圈圈涟漪。
她抬眼看向侄女,宋氏的瞳孔里映着凉亭的飞檐,更藏着对权力的渴望,亮得惊人。
安王妃不置可否,只低下头,对着掌心的佛珠默念了一声佛号,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宋氏却瞬间会意,脸上的泪痕未干,已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她当即起身,对廊下候着的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
如今郑承煜病重无暇他顾,想来也无暇顾及府外之事。
这般天赐的机会,正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苏晚宁母子处理干净,断了所有隐患。
这厢安排妥当,安王妃也准备起身回佛堂。
踏出凉亭前,她忽然转头望向郑承煜养病的正屋,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
“若是承煜不愿喝药,你们也切莫硬逼。他如今有伤在身,顺着他些,莫要为了汤药之类的小事与他争执,仔细气着身子。”
宋氏闻言,唇边漾开一抹温顺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里还凝着未干的泪痕,倒显得几分楚楚可怜。
她微微颔,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姑姑放心,儿媳都省得。”
而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戾,早已被垂下的眼睫掩得严严实实。
安王妃看着她这副模样,目光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停了停,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眼下的泪痣,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几分疼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添了几分家常的温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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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前些日子府里有个管事进献了一只狼崽,据说通人性得很。
我这把老骨头,受不得畜生吵闹,放在你院里养着解闷正好。”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廊下侍立的丫鬟们,又道:
“莹儿年纪小,性子活泼,让她逗弄着玩也无妨,莫要太拘着孩子。
姑娘家也就嫁人前在娘家能随心几年,养只宠物逗趣,总好过在这深宅里憋坏了性情。”
宋氏听出话里的体恤,眼眶微热,忙点头应道:
“多谢姑姑惦记,儿媳记下了。”
话音落时,金桂树又是一阵剧烈摇晃,苏晚宁的魂魄在树中嫉妒到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安王妃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留下满院令人窒息的寂静。
安王妃金口玉言,府中下人自不敢有半分怠慢。
命令一经传开,郑清宴总算挣脱了那囚了他多日的铁笼,不必再与圈舍里的鸡鸭同伍,日夜浸在熏人的腥臭里。
他听闻要被送往世子妃住处,虽憾于没能第一时间见到父亲,可转念一想,能脱离那暗无天日的牢笼,好歹有了接触旁人的机会,总好过被彻底隔绝,连一丝希望都摸不着。
郑清宴心里明镜似的,哪怕不情愿承认,世子妃宋氏掌着王府中馈,权势稳固得很。
能在她跟前安身,即便只是被当作逗乐的宠物,这地位也远非府中其他奴才可比。
等寻到机会回到父亲身边,凭安王府的势力,还怕对付不了那妖道?
更何况,他怀揣着未来二十余载的记忆,总能为安王府趋利避害,谋得长远安稳。
被下人粗鲁地按在盆里搓洗时,他强忍着肌肤被搓得生疼的不适,任由他们摆布。
洗涮干净后,冰冷的口笼套上了嘴,身上又被穿了件缀着小铃铛的彩衣。
那铃铛一碰就叮当作响,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如今的处境。
随后,他被人一把抱起,送往那座名为“汀兰院”的雅致庭院。
原以为换了去处便能好过些,可他与宋氏母女仿佛天生便不对付一般。
他都已经强压着心底的屈辱,努力做出温顺模样,摇着尾巴想去讨好宋氏与她怀中的小女儿,可母女俩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疏离,瞧着兴致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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