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放缓了语气,指尖的佛珠也慢了下来,声音里裹着几分疼惜:
“傻孩子,我是你亲姑姑。在这王府里,除了我,还有谁能真心疼你?
有什么委屈难处,尽管跟姑姑说。天大的事,姑姑替你担着,可别自己攥着藏着,白白熬坏了身子。”
“姑姑!”
宋氏的伪装终于绷不住了,被这几句关切的话戳中了软肋,鼻头一酸,泪水汹涌而出。
她攥紧帕子,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姑姑,郑承煜他……他实是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我原以为,当年诞下颖儿伤了根本,这才多年未能再孕,却不想……却不想竟是他在暗中做了手脚!”
“他既这般绝情,我又何必盼着他好?王大夫医术远不及李太医,我偏请他来,便是不想让他这般轻易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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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欠我的,总得让他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苏晚宁在桂树里听得一清二楚,枝叶忍不住猛地一抖,几片金黄的花瓣簌簌落下。
她心中惊愕不已。
前世,她也是偶然间从郑承煜酒后失言中窥得此事真相。而这宋氏,直到十数年后都被蒙在鼓里,从未察觉真相。
可这辈子,宋氏怎么会现在就知道了?
为什么这一世,事事都与前世不同?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苏晚宁的魂魄在桂树中剧烈挣扎,树干微微震颤,叶片沙沙作响,却依旧挣脱不了那无形的束缚。
——
安王妃听着宋氏的哭诉,眼角的细纹里渐渐漫上复杂的情绪,似有怜悯,又藏着几分审视。
她轻轻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抚过宋氏颤抖的脊背,将人揽入怀中时,衣襟蹭过对方泪湿的鬓角:
“可怜的孩子,这些年你在这王府,竟是受了这许多委屈。”
宋氏伏在安王妃肩头,积压多年的悲戚终于决堤,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放声的恸哭,泪水浸透了安王妃素色的衣襟,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委屈都一并宣泄出来。
许久,她才渐渐止住哭声,抬起头来,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眼神中满是恨意:
“姑姑,他这般待我,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安王妃松开宋氏,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想做什么?”
宋氏却忽然避开这质问,转而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前几日回娘家,听闻大哥一位妾室怀了三月身孕,大夫已诊出是位男丁。”
她说着,抬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指腹轻轻摩挲着锦缎衣料:
“我这身子调养了这些年,也该让府里传出些好消息了。”
“你!”
安王妃惊得豁然起身,衣摆扫过石凳边缘,带起一阵轻响,虽不刺耳,却在这静得能听见风动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凉亭外的金桂树竟也无风自动,枝叶剧烈摇晃,金黄的花瓣簌簌坠落,像是谁在暗处无声地咆哮。
苏晚宁在树中疯狂挣扎,魂体几乎要冲破树干的束缚:
【宋氏你这个毒妇!我儿是郑承煜如今唯一的儿子,是王府将来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凭什么不选他?
还敢想用野种混淆皇室血脉,你该死!该死!】
可她的呐喊穿不透木质的肌理,只能眼睁睁看着花瓣落满凉亭的青石地面。
安王妃望着眼前胆大包天的侄女,手中紫檀佛珠转得飞快,木珠碰撞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许久,她忽然放缓了语,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我记得,承煜在外头养的那个柳氏,前年给生了个儿子。你若只是想要个依仗,大可将那孩子抱进府来抚养。
若是怕他将来惦念生母,大可以……去母留子。”
宋氏猛地摇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我如今见了郑承煜就恶心,他害我至此,让我再不能做母亲,如今还要我替他养着庶子?
姑姑,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