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
太平洋上的第一缕晨光从东方的海平线爬上来时,维他岛的热带密林还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薄雾里。
那种雾气不是冷的那种,而是带着热带特有的、混合了腐殖土发酵气息和海水咸腥味的湿闷,像一块被温水浸透了的毛巾,蒙在整座岛屿的脸上。
蝉鸣最先回来了。
然后是鸟叫声——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热带鸟,叫声短促而尖锐,像在抱怨昨晚的睡眠被打扰了。
这些声音在过去两天里曾经一度消失,被高危异兽的咆哮和参赛者的厮杀吞没得干干净净。
但随着高危异兽的数量从三十七骤降到不足六只,残存的几只又躲进了岛屿最边缘的岩洞和沼泽深处舔伤口,密林的声音开始一点一点地回归。
像一座被战争蹂躏过的城市,在炮火停歇后,最先恢复的总是鸟叫和虫鸣。
然后是人。
维他岛上幸存的一百多名参赛者,从各自的藏身之处钻了出来。
他们出来的方式各不相同:
有人从树洞里翻身坐起,揉着僵硬的脖子骂一句;
有人从岩缝里侧身挤出来,膝盖咔嚓响了两声;
有人从用阔叶和干树枝搭的简陋遮蔽所里掀开“屋顶”,眯着眼看了一眼前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密林。
没有人说话。
至少在最初的那几分钟里,没有人说话。
大家在各自的位置上沉默地做着同一套流程——检查武器、清点物资、看一眼终端设备上的积分和时间,然后调息片刻,让身体从一夜的蜷缩中恢复过来。
然后开始移动。
不是朝同一个方向移动——是各自朝着各自判断的“有收益”的方向移动。
有人去猎杀残存的普通异兽刷分;
有人去补给点补充物资顺便打探消息;
有人沿着密林边缘慢慢溜达寻找落单的目标……
套路和前五天一样。
捕猎异兽、拦路打劫、避强击弱、苟着等结束。
每个人都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节奏,像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钟表,按照各自的齿轮比运转。
……
顾青峰蹲在一棵板根树下,嘴里嚼着半根不知道从哪扒出来的草根,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浑不在意,只是吐着草屑,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积分:一百八十分。
排名:八十七名。
“他娘的。”他嘟囔了一句,把草根渣吐掉,抬头看向蹲在旁边清理木弓的叶青阳,“一百八十分,排八十多。你说咱仨是不是该找个大户干一票?”
叶青阳没抬头,手指拨弄着弓弦,发出细微的“嗡”声。
“找谁?”他问。
“随便谁。”顾青峰耸耸肩,“排名比咱高的都行。”
叶青阳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排名比他们高的,要么是如五常官方队伍的精英,要么是如红魔小队那种怪物,还有昨晚远方那道恐怖的白金色……
哪个都不好惹。
顾青峰读懂了他的眼神,嘿嘿干笑了一声,摸了摸鼻子,不再提这个茬了。
林啸靠在板根树的气根上,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的手里握着那把从空投箱里获得的战术短刀,刀鞘上的防滑胶带已经被他的汗水浸得发暗,但他依然每天早上都会把刀拔出来擦一遍,再插回去。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六天,雷打不动。
然后他会从怀里摸出女儿的照片,看一眼,不超过三秒,然后重新揣好,贴着胸口。
今天也是一样。
三秒。
照片上四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把照片揣好,握紧刀,站起来。
“走吧。”他说,声音低沉但稳。
三人起身,朝着密林深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