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每动一下都痛得钻心。
但她不敢反抗,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推搡着,汇入了前往工场的人流。
她的双手,依旧被反绑着。
工场里,依旧是那片单调而嘈杂的“哒哒哒”声。
张荣芳被带到了自己的机位前。她以为,她们会暂时解开她的绳索,让她像其他人一样开始劳作。然而,并没有。
押送她的狱警,什么也没做,只是将她按倒在地,强迫她跪在了工场最中央、最显眼的一片空地上。这里是所有人进出、走动的必经之路。
然后,狱警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像一座屈辱的雕像,跪在那里。
张荣芳愣住了,她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很快,林岚的身影,出现在了工场门口。她没有走进来,只是远远地站着,目光穿过一排排的缝纫机,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张荣芳身上。
工场的主管得到了授意,走到高处,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听着!”主管大声宣布道,“监狱长有令!囚犯7347号张荣芳,罪孽深重,毫无悔改之心!从今天起,她不必参加劳作。每天,她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跪在这里,看着大家工作,用心忏悔她自己犯下的罪孽!直到她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说完,主管便不再理会,工场里的机器声,再次响了起来。
张荣芳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跪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双手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她的周围,是数百名正在忙碌劳作的囚犯。
她们的缝纫机在飞速运转,而她,却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多余的摆设。
所有人的目光,或鄙夷,或憎恨,或好奇,或麻木,像无数根针,扎在她的身上。
她能听到她们在交头接耳,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伤人。
“看,就是那个诈骗犯。”
“活该!让她跪着!”
“真解气,看着她这样,我干活都有劲了。”
她成了这个工场里,一个活生生的、供人参观的、名为“忏悔”的展品。
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块地面。
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囚裤,刺痛着她的膝盖。
反绑的双手,因为长时间的压迫,已经开始发麻、肿胀。
后背和腰部,也传来阵阵酸痛。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能闻到空气中布料的尘埃味,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能感觉到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她像一个异类,被无情地排斥在这个忙碌运转的世界之外,用一种最屈辱的方式,被迫旁观着这一切。
林岚,她甚至不屑于再用暴力。她用这种诛心的方式,将她的尊严,一点一点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碾碎成粉末,再让风吹散。
张荣芳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自己要跪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星期,也许,直到她刑满释放,或者,直到她彻底疯掉。
她的身体在疼痛,但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她看着地面,眼中空洞无物。她终于开始为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付出了代价。这代价,比她想象中,要沉重一万倍。
而在工场远处的一个阴影里,林岚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渺小的身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冰冷的、复仇得偿的、近乎于快意的光芒。
那场由林岚亲手点燃、由陈丽引爆的、名为“正义”的审判,并没有随着第二天的日出而熄灭。
恰恰相反,它化作了一场无声的、漫长的、席卷了张荣芳全部生活的酷刑。
她的双手,被那根粗硬的麻绳死死地反绑在身后,成了一个永恒的、屈辱的姿势。
这副枷锁,不仅束缚了她的肉体,更彻底剥夺了她作为“人”的基本能力和最后的尊严。
每天的饭点,是她最难堪的时刻。
当开饭的铃声响起,舍友会轮流将那份盛在不锈钢餐盘里的、毫无食欲的饭菜端过来,“砰”的一声,重重地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然后,她们便会抱着手臂,像看一出滑稽戏一样,站在一旁,用一种混合着嘲弄和鄙夷的目光,欣赏她的表演。
没有人会喂她。
饥饿,是比尊严更原始的本能。
在腹中那火烧火燎的空虚感的驱使下,张荣芳别无选择。
她只能屈下高傲的头颅,跪趴在地上,像一只狗一样,伸出舌头,去舔舐餐盘里的米饭和菜汤。
她的脸颊、鼻子、下巴,不可避免地会蹭到黏糊糊的饭粒和油腻的汤汁。
有时候,为了吃到盘子角落里的一点食物,她不得不将半张脸都埋进餐盘里。
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金属触感,和食物混杂在一起,让她感到阵阵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