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那样的安静里,潜伏着一个巨大的野兽,要趁着他熟睡的时候,一口吞他下肚。
后来他才知道,钱氏不是被逐出太子府,而是悄无声息的死了。
她爬上了父亲的床,父亲被美色冲昏了头,答应封她点什么。
男人被钱氏迷住,儿子喝着钱氏的奶,母亲岂能容得下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于是母亲弄死了她。
后来,母亲还弄死了很多年轻好看的女子。
这些女子像蝴蝶一样围着父亲,用她们年轻的身体,换取通往荣华富贵的腰牌。
父亲质问母亲的时候,母亲脸上半点愧色都没有。
“太子是一国储君,当以家国天下为重,那些女子掏空了您的身子,坏了您在陛下心目中的形象,罪该万死。”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他就等在外间,害怕的心都在发抖,生怕下一瞬,父亲就把母亲给掐死了。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父亲柱着拐杖一步一步离去。
后来,他进宫,到了皇祖父的身边。
他住的院子更大了,也都是些陌生的脸孔。夜里他还是睡不着,帐帘外更安静了,一丝声音也没有,他想回家。
可母亲是不会让他回家的,他只要敢走出这个院子,母亲头上的簪子就会戳到他身上。
那种痛,他尝过一次,不想再尝第二次。
他必须要尝试着体谅母亲的苦衷。
母亲为了让皇祖父看到他的优秀,不知道暗下费了多少的心思,搭进去了多少银子。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偶遇和巧合啊,都是一点点算计来的。
到了皇祖父身边,他才知道皇祖父最喜欢的是安静,尤其他在批阅奏章的时候,殿里不能发出一点点声音。
所有人都吸着气,一动不敢动。
他也是。
寂静中,他看到皇祖父拿起朱笔,在奏章上慢慢写下几个字。
奏章交到司礼大太监的手上,帝王的旨意从深宫里传到四九城,传遍天下。
会有人罢官,会有人升官;
会有一个大族的覆灭,会有一个大族的崛起;
会有人人头落地,会有人出人头地。
小时候,他以为这份安静,给皇祖父以思考的力量,后来才明白,安静不是力量,权力才是。
赵亦时收回思绪,拿起笔,开始临帖。
三页纸刚写完,汪印推门进来,恭敬道:“殿下,沈侍卫那头有消息传来。”
“说!”
“朱远墨前头欠了晏三合一个天大的人情,晏三合把他叫到别院,让他去谢家祖坟走一趟,看看那地儿的风水,如果不好,就顺便改一改。”
汪印:“谢家祖坟在安徽府,朱远墨说他从别院出来后,回府简单收拾了些行李,便出发。”
赵亦时:“然后呢?”
汪印:“沈侍卫说马车里的确只有朱远墨一个人,还有一个包袱,包袱里是四五身替换衣裳,一千两的银票。”
赵亦时眸色冰冷:“堂堂前钦天监监主,出门看风水连个下人都不带吗?”
汪印:“说是晏三合叮嘱的,帮谢家看祖坟的事情不能声张,让他自己一个人单独去。”
话落,有人叩门。
汪印赶紧去开门。
侍卫与他耳语几句,汪印匆匆回到书房。
“殿下,季府的马车也查清楚了。”
汪印:“季海东也是欠了晏三合一个人情,被叫去了别院,晏三合把汤圆许给了他。”
赵亦时脸色微微一变。
汪印吓得赶紧把头,往下压了半寸。
“季海东已经有了发妻,没办法再娶一个回去,只好答应把汤圆纳为外室,安置在他城外的宅子里。”
赵亦时冷笑一声:“那往尼姑庵的,就是别院的小丫鬟兰川了?”
“殿下所料不错。”
“兰川原本是水月庵慧如师太的徒弟,后来才跟了晏三合,慧如师太接到晏三合的通知,要她下山把兰川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