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无法应答。
那个声音便靠近了,冷冽得像昆仑山经年不化的冰雪,携着古老岁月的长风,来到他身边。
危机感促使他在极端不适里睁开眼睛,头晕眼花,在发现来者陌生时,便警惕起来,试图叫守卫,却无人应答。
“反应还挺快。”墨衣钧玄的男子低笑一声,似乎是赞赏,又有点同情可怜的意味。
“你快死了,你知道么?”
李世民却只是挣扎着起身,不慌不忙,冷静地注视着他。
凭直觉,他能感知到这人没有恶意,但帐外的侍卫明明都在,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人袭营?不,他已经撤离了原本的位置,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动。那么这人是怎么闯进来的?
李世民的手指微微一动,这人便笑道:“你的弓挂在架子上,刀在案边,枕头底下的匕首——在我这里。”
这人轻描淡写地拿走了李世民的匕首,抽出来看了看,煞有介事道:“不错,见过血。”
这人是怎么在李世民眼前抢走他的武器的?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你的敌人,不用假装若无其事,然后心里琢磨怎么杀掉我。”来人收走他的匕首,坐在床边,打量他,“你现在能说话吗?”
李世民沉默许久,才哑着嗓子,虚弱而平静地问出了第一句话:“阁下何人?”
“嬴政。”
李世民:“???”
大抵是他的问号快如实质般冒出来了,嬴政忍不住又是一笑,轻松道:“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吧?”
李世民有点儿茫然地想了想,头太疼,什么也想不出来,索性慢吞吞靠在枕上,淡淡道:“现在方士的本事都这么厉害了吗?都能夜闯军营了。如果你想骗些什么,建议换个人,我实在没精力应对你。”
嬴政奇异地看着他,饶有兴趣道:“你年轻的时候攻击性这么强吗?拿方士来试探我?如果试探不成,你是不是要提鲍鱼?”
if线始皇穿成李渊20
李世民只冷漠地看着他,病体虚弱,并不妨碍他杀气隐如深渊。
“你以为我会信?”
嬴政越发来了兴致,微笑道:“你只能信。”
“阁下闯营,意欲何为?”
“我是为你而来。”
“因为我快死了?”李世民不动声色,“而你,充当了勾魂使者?”
“你可以这么认为。”嬴政回答。
李世民沉默许久,没有等到帐外有任何动静,心渐渐沉下来,闭了闭眼,叹道:“那请便。”
“这么快就认命了?”嬴政惊讶,“你可不是这种人。”
“生死有命,我有什么法子?”李世民意兴阑珊,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年轻就会死。
“你不觉得很不甘心吗?你才二十岁,大唐刚刚建国,你父亲刚刚称帝,你刚封秦王不久,头一次挂帅,就要死在这种地方。你死了,大唐怎么办?你父亲怎么办?你的妻子怎么办?”嬴政层层加码,熟练得不像头一次与李世民见面。
过于年轻的秦王抿了抿唇,呼吸一顿,默默攥紧了手,却没有像嬴政以为那样难过到哭出来,而是异乎寻常的冷静,问:“你对每一个将死之人都如此了解且多话吗?”
“你觉得呢?”嬴政反问。
“你对我有所求。”李世民猜测道。
“好聪明。”嬴政忍不住赞叹。
李世民审视着他,忍着浑身发冷酸痛的异样,努力不露出破绽来,淡然自若:“求人可不该是这个态度。”
“你能奈我何?”嬴政反问,“你现在病得什么都做不了。”
“总好过某位皇帝二世而亡,尸体淹没在鲍鱼之中。”李世民冷笑。
嬴政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谈不上多愤怒,像是已经听了千千万万次这样直戳心窝的话,便练就了金刚不坏神功,早就习惯了。
李世民试探无果,皱了皱眉:“你当真是秦始皇嬴政?”
“如假包换。”嬴政沉稳道。
“……你与我想的不太一样。”李世民喃喃。
“大秦的史料残存不多,你并不曾见过我,光凭那些断篇残简,你如何能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嬴政耐心地与他叙话。
这种温和与耐心的态度太不寻常,不像是陌生人初见,而像是故友重逢,细细碎碎的言语之间,几分熟稔并不掩饰。
李世民想不通,迟疑着:“你……认识我?”
“我认识的不是现在的你。”
“?”李世民听不懂。
嬴政好像觉得他这样的反应很有趣,和颜悦色道:“你的妻子有喜了,刚发现的,你知道吗?”
李世民来不及惊喜,眼下这糟糕的处境加上这句话,只让他觉得有点恼怒,但他强自按捺住了:“你欲何为?”
“我想与你做个交易。”嬴政直白道。
“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