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没有草原那么冷,他大概想等回咸阳之后,也想试一试,把枣梨杏栗放在冰天雪地中冻一冻,味道是不是也会那么可口……”李世民平静了一下心神,“然后与自己的父亲喝一杯自酿的葡萄酒。——多放了一年,应该会更好喝些吧?”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执着地问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答得这么自然。
但冥冥之中,他好像又是明白的。因为故事里的这个大秦太子和他太像了。
太子的性格、爱好、作战的风格、写信的口吻……都和李世民一模一样,像到他在听故事的过程当中,几乎控制不住把自己代入进去。
他好像能明白太子在想什么,也能想象得出太子都遇见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甚至需要刻意地强迫自己努力从故事里抽离,才能不那么身临其境。
“如此吗?”嬴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垂下眼帘,宛如一座没多少活气的神像。
这个气氛实在让人坐立不安,李世民有点受不了,主动问道:“收到信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还活着。”嬴政只能这样回答。
“太子有妻儿吗?都还好吗?”
“尚好。”
李世民略微放下了点心,又惦记起其他来。
“那鹞鹰的寿命最多也就二十几年吧,它还好吗?”
“没过多久,绝食而亡了。”
“死了?!”李世民怔住,喃喃道,“绝食而亡……它……”
嬴政神情淡漠,却愿意与他多解释几句:“没有人告诉鹞鹰它主人的事,但它有灵性,不知怎么知道了,整日在梁上发呆,盯着……棺木,不肯吃喝,强喂也不行。它会飞走,再趁晚上偷偷飞过来,整夜整夜盯着那……棺木。三五日后,它便不动了……我让人把它取下来,摘了片羽毛入棺,而后把它葬在了东宫的花园……”
四岁的太子饲养了几个月大的小鹰。
二十五岁的太子离开人世。
年老的鹞鹰便追着它年轻的主人而去了,这算是一种圆满吗?
他们会在地府重逢吗?
if线始皇穿成李渊12
嬴政不知道鹞鹰绝食了三日四日还是五日,因为那段时间他对时间的感知也停滞了,整日浑浑噩噩的,仿佛清醒,又仿佛在做梦。
他不言不语地看着他的太子。
青云也不吃不喝地看着它的主人。
他们毫无交流,仿佛看不到彼此的存在。
但他们一直在同一空间里,做着同一件事。
只是鹞鹰能绝食而死,嬴政却不能。
——他不能,因为他不仅是一个父亲,还是这天下共主。
每天,每天每天都有人,有很多人来劝他,劝他节哀,劝他用食,劝他给太子办葬礼,劝他为了大秦保重自己,劝他还有很多没做的事……
可嬴政什么也不想做。
他只觉得很烦。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一看,陪一陪他的孩子,这也不可以吗?
连一只鸟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他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因为他是一个人,还是因为他是一个皇帝?
他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却连这点任性的权力都没有吗?
悠悠苍天,何薄于他?
为什么偏偏带走他的太子?
嬴政甚至有些憎恨,却不知道自己该憎恨什么。
他眼睁睁看着太子吐血昏迷,不治身亡。
太医令仓皇摇头,无力回天。
奉常爱莫能助,噤若寒蝉。
赤松子也道命数如此,无法逆转。
嬴政却不信,不服,不肯认命,他抓来所有楚地巫祝,逼迫楚巫献祭招魂,不成便杀,直杀得人头滚滚,鲜血横流。
那个下蛊的巫女是死得最早的一个,她死前却大笑道:“这是你们大秦灭楚的代价!都说你爱护太子,爱得像自己的眼珠子一样,那就挖掉你的眼睛,让你也尝尝锥心蚀骨是什么滋味!嬴政!这是你的报应!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嬴政不相信什么报应,他只想让他的太子活过来。
“做梦!人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会活过来呢?巫要是有这本事,楚国也不会亡了。”
巫女吞毒而死,不愿受残酷的具五刑。
但嬴政没有放过她,而是把剩下的楚巫集中起来,让他们观看巫女死后被黥、劓、刖、笞、枭首,剁碎弃市。
而后一个一个逼问:“我要见到我的太子。做不到的人,都如此刑。”
扶苏似乎急急地说了句什么“兄长不是已经废了肉刑吗?父王这样不妥,楚巫可以杀,但酷刑不可复用……兄长安葬……朝野议论……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