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防本王死不了?”秦王瓮声瓮气地接过话头。
谋士将腰弯得更低:“徐院判这不是咒您,是自保,也是给日后留余地。”
“说得重了,若将来痊愈,便是他医术高明、华佗再世。”
“即便好得不全,也怪不到他头上,毕竟丑话早已说在了前头。”
秦王脱口道:“徐院判的医术还用‘显’?他本就是国手!”
“王爷息怒。”谋士无奈解释道,“老朽仔细测算过,那角度、那力道,绝不至于伤及颅骨,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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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徐院判终究是陛下的人。”
“他嘴里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敲打,几分是奉命,老朽不敢妄断。”
谋士极聪明地将秦王的注意力从“怀疑自己”上引开。
将内部的猜忌,转化为对外的同仇敌忾,这向来是一种屡试不爽的手段。
正如谋士所料,秦王闻言,顿时偃旗息鼓。
整个人如同浸透水的棉絮,颓唐又仓皇,几乎想紧紧抓着眼前为他出谋划策的谋士,将那点刚冒头的猜疑死死按回心底。
“先生……”
“你说……父皇让徐院判来,是真的要他救本王,还是……要他……”
那句试探、查验,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两人皆是心照不宣。
谋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怕就好。
真真是伴君如伴虎。
不仅要殚精竭虑为秦王筹谋,还得提防秦王喜怒无常、翻脸无情;更要时时留意他的情绪起伏,以免他在猜忌横生时,脑子一昏,先捅自己人一刀。
他这个做谋士的……
可真难啊。
真的……有必要为了彰显那点智谋与才学,如此殚精竭虑吗?
难道往后余生,都要这般提心吊胆、筋疲力尽地过下去?
谋士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
他想,自己也不是非要求那扬名天下、青史留名,非要实现什么抱负理想,位极人臣。
这把年纪了,归隐……不好吗?
罢了。
心底终究还是存着些不甘。
总想在这世上,多留些痕迹,再多一些。
他不怕秦王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也不怕他是不可雕的朽木。
他就怕……
秦王胡乱出招,平白给他添乱。
“王爷,依老朽之见,陛下对您究竟是真心软,还是起意试探,并非最紧要。”
“要紧的是,陛下刚斥责过您,您转头就在皇后陵前‘撞碑自尽’。若再‘病逝’……天下人会怎么看?”
“百姓念旧,更念恩。您若‘病重’,若‘垂危’,若‘奄奄一息’……他们会想起谁?”
“会想起温静皇后。”
“他们会说,是陛下逼死了自己的儿子,逼死了皇后娘娘留下的唯一骨血。”
“这个名声,陛下担不起,也不想担。”
“所以,无论如何,陛下都得对您好,都得显出‘圣心垂怜’。咱们要借的,也正是这份‘圣心’。”
“至于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外人不知。有些事,有了这层‘圣心’做幌子,办起来……才方便。”
“王爷以为呢?”
秦王怔了怔,目光空茫茫的,像在消化谋士这番话,又像什么都没听进去。
只觉得谋士这番话有理,可心底又隐隐觉着哪里不对。
就好像……他这一头撞得鲜血淋漓,其实并没有换来真正想要的结果。
可若说全然无用,却似乎……又并非如此。
这感觉奇奇怪怪的,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憋闷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