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妖气甚至比来时更加炽盛。
此消彼长,天翻地覆。
当此危局,道门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并非无人愿战。
事实上,战事初起之时,
便有不少道士仗剑下山,以符法神通斩妖除魔、匡扶社稷。
然而众人很快现——此一时,彼一时。
青龙河那场斗法,清微道人能以神符直奏天庭、召来雷部神将,
所倚仗者,乃是盛唐人道的煌煌正统。
妖蛟虽炼化神位,却身处人道洪炉辐辏之地,
天庭降罚,名正言顺,天道人心皆在其一边。
而今,大唐虽未亡,气运已衰;
帝王虽在,威信已堕。
人道内部已分崩离析,
哪一方是“正统”?哪一方是“叛逆”?
朝廷自己都说不清,天庭又当如何裁决?
更有甚者,叛军之中,亦有人间帝王敕封的“将领”“官员”。
他们杀人,是战争;
他们攻城,是兵事。
只要没有公然祭拜邪神、以妖法害民,天庭便无权直接干涉。
这便是天道规则的森严之处。
人间的恩怨,须由人间自己了结。
修道之人,可救死扶伤,可扶危济困,
却不能以神通直接干预王朝兴替、战争胜负。
否则,便是篡改天命,干涉因果,必遭天谴。
不久前,道门一位元神真传,不忍见叛军屠城,
施展大神通,一夜之间以符法困住三千贼兵,救下一城百姓。
翌日,道人七窍流血,道基尽毁,郁郁而终。
非因邪魔反噬,亦非法力不济,
而是那一夜道人出手之时,三千贼兵的命数、那座城池本应承受的劫难、乃至这场战争后续的气运流向……
如天罗地网,尽数反噬其身。
一人之肩,扛不起一座王朝的因果。
至德元年八月,青城山。
山门外那道长达九十九级的青石台阶,此刻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流民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推着独轮车,载着仅存的锅碗被褥;有
的背着年迈的父母,牵着年幼的儿女;
更多的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孤身之人,眼中满是惊惶与茫然。
他们从洛阳来,从长安来,从潼关来,从那些被战火焚尽的城郭乡野来。
青城山守静观监院,清微道人的师父、年逾九十的玄真子,
拄着藜杖立于山门之前。
望着阶下乌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些干裂的嘴唇、凹陷的眼眶、褴褛的衣衫,沉默良久。
“开山门。”
老道士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传入每一名道众耳中
“设粥棚、药寮。所有厢房、经堂、斋堂,尽数腾出,安置难民。”
身旁一名中年道士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