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蔻因为吃惊双唇微微张开,听裴月说完,扭头看了眼表情平静的人,再看回眼前这个似乎还没有巴掌大的标本。
“你这个是拿到手就是它的碎骨头?再拼装?”白蔻问。
“不。”裴月摇头,“一般是它们刚离开这个世界不久,完整的个体寄给我。”
“啊?那不就是尸体……不会觉得恐怖吗?”
“……不会。”裴月沉默几秒,笑着回答,“见过更恐怖的,这些就还好了。”
“哦。”白蔻以为裴月说的是见过更恐怖的动物尸体,悻悻地放下标本,“你现在胆子真大。”
扭头,白蔻突然看见一张眼熟的照片,明显愣住。
桌上两个相框,一张是裴月和裴阿姨登山的合照,另一张……是她们两个从前站在波士顿座钟下的合照。
裴月顺着白蔻停滞的视线看去,想了想,正要说话。
“咳,这么久了,我还是去看看裴阿姨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吧。”白蔻出声。
吃饭时白蔻轻松地与裴英闲聊她们学生时代的趣事,当然话题中心都是裴月,相对沉默的人听着那些过往,偶尔顿住筷尖,看一眼白蔻的侧脸。
若有所思。
期间白蔻摆在餐桌一角的手机亮了四次,裴月都有看见,她也注意到每次亮屏,白蔻都有分神去瞄一眼,但或许是因为还要看对面的长辈做手语,总是抽不开身,迟迟没有拿起手机。
直到裴英起身要去盛汤。
白蔻才笑着点点头,然后趁裴英离开这段时间赶紧拿起手机,皱着眉翻看。
裴月抿唇,收回目光,听见接连不断的打字声,咽咽喉咙。
她第六感告诉她对面应该就是上次在动物园,那个让白蔻一收到消息就开心的人。
或许……今天是她能为自己争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白蔻。”裴月出声。
“嗯?”白蔻扭头看向她。
裴月看着白蔻的眼睛,她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更从来没有在觉得应该放弃的时候试图继续努力。包括现在,裴月的脑海中依然存在一些劝她不要打破平衡的声音。
可她这次什么都没有听,只说:“吃完饭我们单独下去走走吧。”
“我有话想告诉你。”
帮忙收拾好碗筷,裴月安静地站在水槽前冲洗手上的泡沫,她借此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在白蔻站在门口等她的时候,又绕回去房间一次,取出一样东西握紧在手中。
这晚是个风轻夜静的好天气。
树影丛丛,两人并肩走,也隔着一小段距离,只有颀长的影子拖在水泥地上,慢慢地,时近时远。
“今晚有星星呢。”白蔻仰头望向夜空,“城市里难得能看见这么亮的星星。”
“你在波士顿的海边也这么说。”裴月笑道。
白蔻因此扭头,难得有些不自然地瞥了眼裴月。
她基本上能猜到裴月想跟她说什么,所以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她还能说些什么,还是不要再说了?
见白蔻沉默,裴月藏在身后的手握紧几秒,接着站定,将一个已经承载了十来年感情的东西摊手呈现在白蔻面前。
“白蔻,这是我们初中的时候,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装mp3的,贝壳状的帆布收纳包,“一直没有告诉你,它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礼物,对我非常重要。”
白蔻看会儿裴月手里的这个东西,没有接话,再安静地看向裴月的眼睛。
裴月将五指收拢,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也是我最喜欢最重要的人……白蔻,其实我非常自私,那时候我因为觉得不想我们都那么难受,就单方面结束了我们的关系,后来因为不想打扰我们彼此的生活,没有再联系你,现在……现在我感觉你应该有喜欢的人了……”
顿了顿,裴月低下头笑道,“我又因为不想失去你,这样把这些话说给你听,对不起,可是我怕我今天再不说,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
“上次你告诉我你暂时没有这些想法,所以我以为我们应该先稳定地度过这半年……一年,重新成为朋友。”说到这里,裴月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对,我应该是害怕,害怕在你说没有想法的时候继续努力,会让你更讨厌我。”
裴月撇开脸,望向一旁沉默的树,叹口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白蔻,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她终于说完所有,认真看着白蔻的眼睛,看见对方垂下睫毛,看见对方抱歉地绷紧唇。
“……”
裴月笑了一下:“对不起,突然让你听我讲这么多,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吗?”
“嗯。”裴月脸朝地面,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是因为没想到你会说这么多,可能有的话记得不清楚。”白蔻开口,“裴月,对我来说,在我十七岁的时候,你就是那一个会让我想要永远在一起的人,就算再来无数次十七岁,我想那个时候的我永远会那么期待着……”
“但那是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十七岁。”
“还有你说的自私,我。”白蔻停顿几秒,“我前段时间从周晓那里知道了你们在波士顿遇见的意外,上次我骂你的时候,你连这件事都没有拿出来告诉我不是的,我那个时候总是怪你跟我聊天话变少,总是跟你说艺考压力很大,我们见不了面,悲观的时候还跟你说看不见未来……其实你压力更大。”
“你却什么困难都没有讲,这真的不是自私,反而是我觉得现在再跟你说当年的那些对不起都太迟了。”
“所以,我今天说的这些话也太迟了。”裴月笑笑,“那个人是谁……我可以知道吗?”
白蔻注视着裴月的眼睛,哑然片刻,还是明确地说了:“白虞桥。”
一阵过头的沉默。
白蔻看出裴月眼中的怔愣和脸上难以维持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