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二字落下。
冰棺之中,剑灵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株九叶青莲从她掌心浮起,悬浮于她身躯上方,九片莲瓣次第绽放,每一片都散出柔和的光芒,没入她的眉心、胸口、丹田。
冰棺开始消融,化作清澈的水流,顺着大殿的石板渗入地下。
剑灵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中,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化作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喜交织。
她从石台上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株已经绽放的九叶青莲,看着这片陌生而又熟悉的大殿。
“我……还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十多万年沉睡后的沙哑。
那道身影看着她,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你本不该死,自当归来。”
剑灵儿抬起头,望向那道身影。
她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不是光线太暗,不是距离太远,而是她的认知承载不住那个存在。她能看到一个轮廓,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可当她试图聚焦目光、试图辨认那张脸的时候,她的意识便会不由自主地滑开,如同流水绕过礁石。
可她知道他是谁。
因为那股气息,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哥哥的气息。
又不完全是。
这道气息比她哥哥的气息浩瀚了无数倍,深邃了无数倍,恐怖了无数倍。如果说她哥哥的气息是一盏灯火,那这道气息便是整片星空——不,比星空还要广阔,还要古老,还要不可捉摸。
“哥哥……?”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那道身影未曾应答,只是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向虚空中另一个方向。
那里,两道光芒正在凝聚。
一道金色,一道银色。
金色光芒化作一个高挑女子,彩衣飘飘,容颜绝世。银色光芒化作另一个女子,面容与前者一般无二,气质却凌厉如出鞘之剑。
两位灵儿同时睁开了眼睛。
第一个灵儿,是陪伴剑无尘走过无尽纪元的佩剑之灵。她曾在心魔的袭击中被同化,存在被彻底吞噬,化为心魔力量的一部分。
第二个灵儿,是禁忌之剑的化身,是剑无尘在未来时间线中铸造的禁忌之器,同样毁于心魔之手。
两位灵儿都曾死去。
两位灵儿都在此刻归来。
她们看到了那道身影,看到了那个立于虚空之中、广大无边的存在。那不是主人——或者说,那已不仅仅是主人了。那是越了“剑无尘”此名、越了“元初”此境、越了“存在”此念本身的禁忌。
禁忌之剑灵儿最先开口“主人……您成功了?”
那道身影垂眸望向她“成功与否,已无意义。吾已是禁忌,禁忌便是吾。”
灵儿扑上前去,想要抱住他,可她的双手穿过那道身影,如同穿过一片虚影。
不是他不在那里,而是她无法触及。禁忌之躯,非任何存在所能触碰。这不是力量的问题,而是本质的鸿沟——就像二维平面的生灵永远无法触摸三维立体的物体,因为它们的维度不同,存在的层级不同。
那道身影低头看着她,那双包罗万有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吾无处不在,又何处都不在。吾已越存在本身,成为一个连‘存在’都无法定义的概念。你等活着,便是吾存在之意义。”
话音方落,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朦胧。
非是消散,而是退场。他的存在正在从这个维度中抽离,非是他要离去,而是此方天地承载不住他的全部。
灵儿跪坐虚空,泪水无声滑落。非是悲戚,而是释然。她终于明白了——主人未曾离去,他只是立于一个她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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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天宗山巅。
三道身影凭空显化。
灵儿怀抱杀神剑,立于青石之旁。禁忌之剑灵儿立于她身侧。
第三道身影有些茫然地站在她们身后,打量着四周——那简陋的大殿,那翻涌的云海,那对面金碧辉煌的无云宗。
“这是何处?”剑灵儿问道,“哥哥呢?”
灵儿转身看向她,沉默了片刻。
她该如何告诉这个少女,她的哥哥早已不在人世?当年那个在青云镇与她相依为命的凡人剑无尘,在柳如霜退婚的那一日便已吞丹自尽。如今占据那具身体的,是主人的一缕意志。而那一缕意志,也已随着主人的离去而消散了。
她的哥哥,已经进入轮回,成为了一个婴儿。十多万载过去,或许已轮回千百世,早已不知换了多少副面孔、多少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