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悬天际的烈日,原本正毫无保留地照耀着这一片山门。可就在剑无尘话音落下的瞬间,阳光突然退散了。
不是被云遮住,不是被什么挡住。
而是那光,在逃。
肉眼可见地,以山门外那一万大军为中心,阳光正在向四周退散。光线弯曲了,扭曲了,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可直视的存在,拼命地向后逃窜。
以那一万人为圆心,方圆百丈之内,光线彻底消失。
黑暗降临。
不是夜晚的黑暗,不是阴影的黑暗。
是光不敢照耀的黑暗。
烈阳真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不出任何声音。
不对。
不只是声音。
风,停了。
原本吹拂的山风,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不是风停了,而是风不敢吹向这片区域。气流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方向,绕开那一万人所在的范围,从两侧仓皇逃窜。
云,散了。
天穹之上,原本飘浮的云朵像是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然后,那些云开始龟裂、消散,仿佛多停留一刻,就会被什么东西彻底抹去。
更可怖的,还在后面。
那一万大军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地震。
是大地在恐惧。
“咔嚓——”
一道裂痕从军阵正中央的地面炸开。那不是普通的裂缝,那裂缝的边缘在扭曲、在颤抖,像是活物在拼命躲避什么。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的裂痕炸开。以每一个修士的脚下为中心,大地疯狂龟裂。那些裂缝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收缩——大地在主动裂开,主动抛弃站在它上面的这些人。
仿佛在说你们快走!你们会害死我!
一名筑基修士低头,惊恐地现自己的影子正在消失。
不是被遮住,而是影子本身在逃。那道黑影扭曲着、挣扎着,拼命想要脱离他的身体,想要逃向远方。可它逃不掉——影子的存在依附于本体,本体若被抹除,影子也无处可逃。
于是,影子出了无声的悲鸣,在绝望中寸寸碎裂。
更微观的层面上,无法计数的事情正在生。
那些修士身上的法衣,织物的经纬开始崩解。那些法器刀剑,灵铁的分子结构开始涣散。那些灵兽坐骑,它们眼中的灵性正在熄灭,然后整个身躯开始模糊。
而最可怖的,是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存在。
灵气。
每一个修士体内,都有或多或少的灵气流转。那是他们苦修多年的道行,是他们与天地交感的本源。可此刻,那些灵气感知到了“被定义不存在”的可怖。
于是,那些灵气开始疯狂逃离。
从经脉中逃离,从丹田中逃离,从每一个可以逃的角落逃离。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思想,但它们的存在本能告诉它们——必须逃!必须离开这个即将“被从未存在过”的宿主!
可是,逃不掉。
它们依附于宿主而存在。宿主若被定义不存在,它们也无处可逃。
于是,在常人无法感知的层面上,亿万缕灵气同时出了无声的悲鸣,然后连同它们寄生的宿主一起,被“不存在”的定义覆盖。
山门外,一万大军,五名化神,连同他们的法衣、法器、灵兽、以及身上每一缕灵气、每一丝气息——
都在被“不存在”覆盖。
烈阳真君拼命张嘴,想要嘶吼,想要挣扎。可他不出任何声音,做不出任何动作。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现那双手正在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像是墨迹被清水稀释,像是画布上的颜料被一点点擦去。
他抬头看向周围。身边的人都在消失。有的从脚开始,有的从头开始,有的从身体中央开始。那些消失的部分没有血,没有肉,没有残骸——只是变成虚无,变成从未存在过的空白。
他想哭,想喊,想做些什么。
可他连“想”这个念头都维持不住了。
因为“念头”本身,也在被抹除。
五名化神凌空而立。他们本可以飞遁,本可以逃离。可此刻,他们现自己动不了。不是被束缚,而是“能动”这个概念本身,正在从他们身上剥离。
他们惊恐地感知到,自己与天地灵气的联系彻底断了。不是被切断,而是“曾经有过联系”这个事实,正在被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