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峰站在驾驶舱门口,手里握着舵轮,看着阿财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摇了摇头,笑得肩膀直抖。
这傻大个,命悬一线的时候不害怕,差点一氧化碳中毒也没当回事,倒是被个屁给难住了。
外面的冷风还在呜呜地刮着,天也是阴沉沉的,灰云压得很低,好在没有下雨。
海面上浪不算大,但北风裹着潮气往人身上扑,那种湿冷跟北方不一样。
北方是干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但好歹能扛。
这边的湿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穿多少层都挡不住。
陈业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嘴里抱怨了一句“这鬼天气,真是冻死个人。”
他想起前世那些北方来的“捞佬”抱怨这边天气的话。
“冻死在北方我认,但是冻死在海城,我是真的不服气。”
北方零下十几度,大雪纷飞,可屋里头有暖气,外面冷归冷,进屋就能缓过来。
南边这种湿冷,外面几度,屋里也是几度,被子潮乎乎,衣服晾三天都不干,那才叫真正的魔法攻击。
“咱们再去拖一网,然后把刺网收了就回去。”陈业峰抹了把鼻涕,把舵轮往左打了一点。
渔船调整航向,朝左前方的海域驶去。
船头切开了灰白色的海面,浪花从船舷两侧溅起来,被风一吹,化成细碎的水雾扑在脸上。
阿财应了一声,把鱼箱重新归拢了一遍,腾出地方来装下一网的渔获。
两人配合着又把拖网放了下去,钢缆从绞盘上哗哗地往下滑,网具沉入灰绿色的海水中,在海面下张开一张无形的大口。
船放慢,拖网在船尾展开,缆绳绷成一道弧线,被海流扯得微微颤动。
这一网拖的时间比上一网短一些,因为还要赶着去收刺网,晚了天就黑了。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陈业峰启动了起网机,绞盘嗡嗡地转了起来,钢缆开始往回收。
网囊出水的时候比上一网小了一些,但也不算差。
打开网口,渔获倾泻在甲板上,最多的还是大眼鲷,圆鼓鼓的大眼睛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瞪着天,少说也有几十斤。
白姑鱼和黄姑鱼也不少,还有几条巴掌大的金线鱼,身上的金色纵线在鱼堆里格外显眼。
杂鱼里翻出两只青蟹,蟹钳被网线缠得死死的,还在不甘心地挥舞着。
两人蹲在甲板上把第二网的渔获分拣好,鱼箱码满大半的船舱。
海上的工作就是这样,重复、枯燥、累人。
但每一次网囊打开的那一刻,那种拆盲盒的期待感,比什么都让人上瘾。
“走,收刺网去。”陈业峰站起来捶了捶蹲麻的腰,回到驾驶台前,把船头调向早上放刺网的海域。
渔船劈开浪花,一路往东驶去。
海面上的浮子在风浪中上下起伏,排成一条若隐若现的虚线,像是有人在海面上画了一道看不见的栅栏。
到了那片海域,看到了刺网漂浮在海面上的浮子。
陈业峰把船靠过去,熄了引擎让船随浪漂着,和阿财一起走到船舷边。
阿财拿起搭钩,探出半个身子把第一根浮子勾了上来,抓住网纲开始往上拽。
刺网不像拖网那样能用起网机一口气绞上来,得一截一截地用手拉,网眼上挂着的鱼要一条一条地往下摘,急不得也快不了。
今天放了十六张网,光收网就得花好几个小时。
第一张网出水的时候,网面上已经挂了不少鱼。
最先被拽上来的是几条白姑鱼,银白色的鱼身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叟,鳃盖还在微微张合。
接着网面上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小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