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啊……”
神情哀伤的敦贺莲在看到我时,习惯性露出个礼貌性的微笑,只不过那收不回的忧伤气息,使得这他笑意不达眼底的表情泛着难言的苦味。
我向他微微颔首,把带来的两束花分别放置在苍翔佑介的墓碑前,以及他旁边的山本芽……
双手合十,沉默哀悼。
“山本芽的墓地是佑介所选的,他说山本芽喜欢的动漫参考了很多镰仓的取景,所以给她安葬在了这里,而在那时,佑介就一同把山本芽墓碑旁的这块地给买下了。”
“敦贺先生和苍翔先生是很好的朋友吗?”
“算吧……”
敦贺莲失笑一声,“我很欣赏他对演员这份工作的敬畏之心,同时佑介本身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很难得的是,被命运如此不公平地对待,他依旧没有摈弃掉自身的善良。”
“……他被警方带走的当晚,曾拜托我向你转达他的歉意。”
“他并没有想伤害我,又何来歉意之说?”
我对敦贺莲问出自己这阵子疑惑的点,“苍翔先生他,真的是自杀的吗?”
敦贺莲沉默了半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268]68:对生命的反思
“自认识佑介以来,我能在他身上寻得的活人感全是镜头下的他……”
我来的巧,敦贺莲便和我说了很多他所认知的苍翔佑介。
“我和他的交集多数也在对于演技的探讨,他虽然不是科班班底出来的,却很有演戏的天赋,呵。”
敦贺莲突然笑了,在我疑惑地望向他脸上绽放出的温柔微笑时,他解释道。
“我想起了他同我探讨过的话题——”
`莲,在没入演艺行业之前,我对演员其实还抱有些错误的认知,能将一个角色诠释的活灵活现令人信服的演员,在现实生活中会不会是个性情捉摸不定谎言与真话让人分不清的撒谎骗子,但不是这样……`
苍翔佑介摇了摇头,他的眼睛与他所处的黑暗环境融为了一体,唯有投射到拍摄戏场上的光芒能真实地照入进他的眼中,为更深处的绝望送去,哪怕一点点救赎的可能。
`一个好的演员,他一定得是个纯粹的人,他得先对自己的人生无愧,分的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何为正义何为邪恶,能够心态坦诚地去对待周围的人和事……只有这样的人,他才能共情剧本中角色所经受的苦难,去理解那些虚拟人物摆脱角色定位下那颗向命运抗争的灵魂。`
`明明是以影像形式进行呈现,那些故事都是杜撰的,但真实的人仍然能从中获得感动与反思——罗利社长的理念是对的,演员必须要心存爱意,对自己的爱,对他人的爱,对世界的爱,甚至于对角色的爱……`
`说真心话,我开始喜欢上了做演员的自己,只有演戏的时候,我能暂时忘却自己,去感受另一个人的人生——哪怕那同样是痛苦的、疯狂的、悲伤的、破碎的人生,但他们仍知是错也要坦然走向毁灭的过程,哪怕只有片刻,他们的存在也治愈了失去山本芽的苍翔佑介这个人。`
敦贺莲将他印象中苍翔佑介推心置腹的话缓缓道出,那些细腻的情感流露,让我宛若感受到苍翔佑介那颗温柔的灵魂并没有一起死去,一段属于他的墓志铭,正震撼着我的内心。
`当我哪天去往天堂或者地狱时,那些镌刻我灵魂碎片的作品仍存于世,仍有人能通过这些载体记住我这个人,虽然也有可能是骂名,但哪怕被一人认可我曾存在于这个世间的价值——只要想想,我便觉得很欣慰,这让我对于自己的命运不再恐惧,因为……`
雨停了,我将伞收下。
`死亡并非是人的终点。`
起风了,舒服的风吹拂起我的发丝,为安息在陵园的逝者带来柔软的花,飞来的紫藤花花瓣轻吻着我的脸颊。
`我只愿当我身体腐朽回归大地时,自己仍能以她所爱的模样,去与她在开满鲜花阳光灿烂的美丽新世界重逢。`
天空的乌云,第一缕雨后阳光落下,苍翔佑介和山本芽的墓碑被温暖的光芒所照拂。
心中残存的阴霾也在这时消失殆尽,我闭上眼睛,愿逝者安息。
——我同敦贺莲一起离开,沉默走出陵园后,他忽然开口问我。
“你最近还好吗?”
嗯?
“抱歉,唐突了,上回发生在LME大楼的两桩惨案给你带来了很多惊吓吧,尤其是……”
我听出敦贺莲的欲言又止,无奈地表示,“是呢,当天晚上自己就做了很可怕的噩梦,梦见自己浑身血淋淋的,怎么洗,都感觉身上仍有股去不了的铁锈味。”
“后来,被噩梦惊醒,我妈妈过来陪我一起睡觉就好很多,爸爸明明上了夜班却还是一大早起来给我和妈妈做了很丰盛的早餐……”
有家人们的关心和爱护,丽莎当着我的面被不明子弹爆头的阴影很快就消散,当然有可能是因为吃完早餐我就看到了苍翔佑介自杀死亡的新闻。
这几天我一直在了解着苍翔佑介相关的人生片段,越发对他和山本芽的遭遇感到痛惜,倒是没再想起关于丽莎的事。
虽然她死前对我那莫名的恶意挺耐人寻味的,但很抱歉,我没有深入了解的念头,包括中村信男铺天盖地的新闻,我都很少去点开。
“听上去你的父母很爱你。”
“是啊,我也很爱他们。”
敦贺莲眉眼温柔地眯起,脸上多了些真实的笑意,消解了些他对友人逝去的悲伤。
“很少见你这个年龄的孩子,能和父母相处的这么坦诚。”
“敦贺先生明明也还很年轻,怎么一副老人家的口吻。”
没记错的话,这位霓虹少女万千梦中情人的巨星,真实年龄似乎比松田萩原还要小一些。
“你今年多大?”
“16岁。”
“那就是比京子还小两……”敦贺莲即使止住话头。
我瞳孔震惊地看着好像暴露了什么不得了情况的敦贺莲,感觉自己好像做到了——那些费劲力气也无法从敦贺莲嘴里撬出一点私人信息的记者做不到的事,虽然这是对方自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