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站着的那个女人也开了口,只是声音闷在围巾里,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雪。
摄影师端详着她们,目光温和,没有冒犯的意思。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开了口。
“请问……你们是情侣吗?如果不介意我问的话。你们看起来真的太美好了。那么自然,那么……充满了爱。”
空气静了一瞬。
站着的那个女人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睫,手指在轮椅的把手上微微收紧,像是有什么话堵在了喉咙口。
这时,轮椅上的女人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然后她拉过那只戴着厚手套的手,将它取下,又将那只同样白皙修长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缓缓举到胸前,无名指上,两枚银色的素圈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She'smywife。”
声音不大,却像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摄影师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是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的敬意。
她举起相机,却又放了下来。她看着她们,认认真真地说。
“Mayyourlovealwaysbethiswarm。”
雪花静静落在叁个人的肩头,街角的灯牌还在闪。远处传来小酒馆里模糊的笑语声。那两个女人相视一笑,然后慢慢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轮子碾过新雪,嘎吱,嘎吱。
摄影师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背影渐渐融进茫茫的夜色里。
她们走远了。摄影师的身影被雪幕吞没,街角的灯牌还在身后一闪一闪,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走着走着,戴围巾的女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轮椅上的女人察觉到身后的阻力,侧过头来,正要问怎么了,却见那人已经松开了把手,在原地蹲了下去。
那人厚厚的围巾堆在她的下半张脸上,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是湖面下暗涌的潮水。
“怎么了?”轮椅上的女人轻声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将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然后她把脸凑了过去,凑进轮椅上的女人的颈窝里。
那里有毛衣的纹理,有围巾的绒毛,还有一层薄薄的,温热的气息。
“好冷呢。”
声音闷在对方的衣领里。
后者只是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她被雪濡湿的发丝。
“围巾这么厚,还冷吗?”
怀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嗯。”
我笃定我叁十七度的体温可以捂热你的心,而后因为血缘红线连接的我们,那一颗赤忱的心,在经历风霜雨打后,变得更为雪白。
熵增说,热量总会从高的地方流向低的地方,即使我离开了你,即使我们隔着数不清的路,也能透过这颗心,触到你的叁十七度。
你是叁十七度。我是叁十七度。
迢迢千里,遥遥无期。
把围巾一圈一圈绕在你的脖子上的我,把自己贴过去,靠着你的我,好像只要这样依偎着,就能共享同一份叁十七度,共享一秒一次的呼吸,叁秒一次的心跳,于是胆小懦弱的我,便不会再有害怕下一个冬天的理由,更别提那区区叁度的低温。
带来六个月严冬的你,我早就不恨了。
也许我天生就是最可爱的极地动物吧,早就长出了足够厚的脂肪,足够密的皮毛,也早就在黑暗里,长出了一双能看见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