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在心里承认了这两个字的时候,感到一阵战栗从脊椎底部窜上来,你从过去不知道某时某刻开始想毁掉任佑箐,想看到她崩溃的样子,看到她失去所有体面,所有从容,所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她想把她拉下来,拉到和自己一样的泥泞里,让她也变得狼狈,不堪,支离破碎。
&esp;&esp;你死了么。
&esp;&esp;你摇摇头。
&esp;&esp;不,不,不,你说错了。
&esp;&esp;那你是什么样的呢?
&esp;&esp;于是你缄口不言,你找出了另一套可以使自己不那么狼狈的说辞——像一条蛇一样盘踞在你心底深处,吐着信子,灼热而潮湿。她不愿意给它命名,但它确实存在,每一次看到任佑箐弯腰,转身,仰头喝水的样子,那条蛇就会动一动,让你喉咙发紧。
&esp;&esp;它们不受你的意志约束,像潮水一样涨落,时而将你淹没,时而又退得一干二净。这种失控感让她恐惧,但同时你是不是又得承认这种被视为谬误的黑键,会让你感到一种病态的幸福呢?
&esp;&esp;你点点头——
&esp;&esp;因为这就是任佑箐给你的感觉,这就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能够带给她的全部体验。
&esp;&esp;你痛吗。
&esp;&esp;我好痛啊。
&esp;&esp;那你不要爱她了好么?
&esp;&esp;不,不,不。
&esp;&esp;我不爱任佑箐——我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只是爱,所有人都提到了这个爱,它是下贱的,是丢在厕所里发硬发愁的排泄物,于是我像狗一样趴在那散发着臭气的黑坑前,我俯下身,撇下脸,我狼吞虎咽。
&esp;&esp;我是目睹了惨祸的可怜人啊!我不能闭上眼!我不能睡觉!我要待在发臭腐烂的蛆间!同他们一起共享五谷轮回的喜悦了!
&esp;&esp;我或许真的死了。
&esp;&esp;你站在暗处,目光紧紧锁着任佑箐的一举一动。任佑箐走进了卫生间。灯光亮起,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她开始卸妆,先用卸妆水浸湿化妆棉,然后仔细地擦拭眼周,脸颊,嘴唇。接着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哗哗作响,她弯腰洗脸,水滴顺着下颌滴落,打湿了领口的一小片布料。
&esp;&esp;任佐荫靠在卫生间的门框外侧,半个身子隐没在走廊的阴影里。你的目光从任佑箐的手指移到她的脖颈,再移到她被水打湿后变得半透明的衬衫领口。
&esp;&esp;你看她那个样子。
&esp;&esp;你在心里说,用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尖刻的语气:任佑箐知道自己很好看,她知道怎么利用这张脸,她从小就知道,她会练习用什么语调说话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事吧
&esp;&esp;她总不能是天生就会这些的,她肯定是一点一点学会的。
&esp;&esp;她会对谁笑?她会对谁用那种稍微压低一点的嗓音说话?她知不知道那些人看着她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esp;&esp;装什么无辜呢,任佑箐,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多大,你知道你能让别人为你做什么。你只是从来不承认罢了。你把这一切都包装成“自然而然”,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被动承受他人好意的角色。但你真的是被动的吗?你敢说你没有刻意过吗?你敢说你没有在某些时刻,某些场合,面对某些人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多停留了一秒,多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多做了一个多余的表情?
&esp;&esp;你不无辜。你从来都不无辜。
&esp;&esp;所以我变成这样,不全都怪我。
&esp;&esp;这些念头像毒液一样在你的血管里流淌,带来一种尖锐的快感,你发现自己竟然享受这种感觉,你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批判,喜欢这种将任佑箐从神坛上拉下来,用最刻薄的语言将其剥光审视的权力。
&esp;&esp;你无所不知,但是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