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在无尽的可能性之中,沈安之有一次,说出了理由、说出他想活下去,祝无邀就可以让那个世界转幻为真。
沈安之的衣衫被血色浸透,他没有尝试挣扎。
剑修近身、剑刃刺入心口,只需转念就可让人身死道消。
随着血液涌出,脸色很快苍白如纸。
沈安之笑了,他说道:
“自我下山,寻你旧路至此……你沿途救下的人,被我杀了半数,凡人的苦难,我是其中之一,仙凡矛盾激化至此,我亦是推手……”
他平静地说出了自己曾做过的事情,说出了祝无邀并不知道的事情。
两人之间陷入了静默。
祝无邀将剑握得很稳,将剑刃完整地送进了他的胸腔,没有受到一丝阻碍。
剑尖染血,从他的背后穿出。
枯寂湮灭的剑意瞬间迸发,断去了他所有生机,使其神识尽灭,连带着躯体一同散作飞灰。
有风吹过,他的存在被抹除。
剑鞘上、指缝中的血液变得黏腻。
祝无邀怔然悬于半空中,眼睛发干,突然说道:
“我的落叶剑法,大成了。”
「你好像不开心?」
灵笔天真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残忍的好奇,继续问道:
「既然会不开心,为什么还要杀他?」
「你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另有隐情,为什么不让他活下来呢?」
祝无邀像是在回答灵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谁都有苦衷。
“四宗有苦衷,方掌门有苦衷,顾亦观有苦衷,鹊山氏族有苦衷,沈寻有苦衷,妖族有苦衷,就连天道也有苦衷。
“他来找我赌这一局,就是没打算放过我,也没打算放过他自己的。”
最让祝无邀不痛快的是——
他居然死而无悔。
甚至临死前都没有祭出灵幡,只用了六成实力和自己打,死得那么轻而易举。
他居然像一个正派人物般,格外释然地赴死。
于是祝无邀有些后悔,后悔让他神形俱灭,走得过于干脆。
“他不会复活吧?”
灵笔给出了否定的判断——「放心,他死得格外彻底,永远不会掀棺而起。」
“那就好。”
祝无邀重复道:“那就好。”
————
在崔蘅拥有灵力、缓慢恢复生机时,李城管赶来了,她见到了满地的尸首,庆幸没来迟、又害怕迎来报复。
正赶到修仙大会,她就是想要求援、都找不到空闲的修士。
幸好在之前十年里,她始终在兢兢业业加强治下城镇的武装。
当看到明烛与崔蘅都成了修士之后,她虽然有些懵,但直觉告诉她别多问,李谚让两人迅速赶去鸡冠山,将陆尤期等人引去那里。